天地人：在公共領域中好好聆聽

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 1929-2026）剛剛離世。筆者第一次接觸他的思想，是大學社工實習期間，督導老師給予一本有關詮釋學與社會工作實踐的書給我，書中有提到哈伯瑪斯的思想，可惜當時感到這些理想非常抽象和艱深，筆者沒有再深入鑽研下去。不過現在再次了解他的思想，特別是「公共領域」的概念，我認為這不但對今日的世界有很大啟發，更可以給合四旬期第四主日的福音去反思，為基督徒的靈修帶來啟發。

筆者非哲學和社會學出身，對哈伯瑪斯的理論不太熟，如果有理解錯誤，盼望讀者可以指出。

在哈伯馬斯的理論中，他在《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中一書中提出公共領域的概念，指公共領域是政治權力之外，公民自由討論公共事務和參與政治的活動空間，即人人在這空間，都可以自由討論，而溝通行動理論中，他提出理性不是計算，而是人與人通過對話慢慢形成，人在對話中通過討論，慢慢會形成透過形成公共意見，從而影響政治。

按筆者的理解，公共領域和溝通行動理論，就像大家在跳舞一樣，如果我認為我的舞步比你優勝，不去遷就彼此的步伐，我的動作就很容易會踐踏到其他人，難以一起共舞。公共領域就好像大家一起互相配合彼此的舞步，最後譜出獨特而精彩的舞曲，即找到彼此的共識，或可以尊重欣賞彼此的獨特。

公共領域放在今日的社會，聽上去好像烏托邦，但我認為這跟四旬期／大齋期第四主日的福音有異曲同工的意味：法利塞人（法利賽人）不願意相信耶穌醫治瞎子，質疑瞎子的醫治經歷，更甚用趕出會堂之權力去壓迫他。當瞎子遇到耶穌時，祂說：「你們如果是瞎子，就沒有罪了；但你們說：我們看得見，這樣，你們就有罪了。」（若／約9：41）這讓我想起一次主日彌撒中，神父一句發人深省的講道：「在信仰路上，幾時先真正玩完？就係當我地以為自己已經完美，沒有什麼需要改善時，那一刻，我地真係完了。」當我們如法利塞人一樣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所執著的是真理，覺得我比他人優勝而去限制其他人的經驗和表達空間時，那刻我們的執著，就會令我們成為瞎子。

記得1997年香港電台《夫子自道》節目其中一集訪問黃子華，他表示自己很喜歡到茶餐廳觀察人生百態，認為茶餐廳都是一個立法局，會聽到不同立場。然而時移世易，今日很多人的討論空間已經轉移到社交媒體，可能因為今日社交媒體，愈來愈講求快，幾秒的reel已經要將重要意識傳遞給他人，演算法讓我們容易聚焦同溫層的意見，看不到其他觀點。筆者反思到因為這種快，自己都已經忘記了如何慢慢地去聆聽他人的意見，更甚是今日社交媒體，很多時會我們會容易把意見不同的人標籤。另一方面，今日某些意識形態，掌握權力之後，用各種方式讓他人滅聲，務求令社會只餘下一種聲音，令討論空間愈來愈少，或大家都怕被扣帽子，不敢再表達自己的意見。

哈伯馬斯本身患兔唇，但他用了一生，探討如何讓人類好好說話，溝通和聆聽。他的「公共領域」提醒我們，在今日這個充滿分化的社會，我們如何可以好好地表達和聆聽他人的意見。而我相信今個主日的讀經，耶穌都提醒我們，唯有承認自己是瞎子，不過份執著自己所相信的，我們才能在公共領域中好好聆聽。

（題為編者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