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社工:四面牆內的宗教俱樂部?

當幼稚園收生不足時,堂會是轉身離開,還是挽手共生?

最近,與一位駐幼稚校社工傾談,她分享了一個令人感到無力,也令人深思良久的社區困境。

她服務的幼稚園,正面臨嚴峻的挑戰:收生不足。這間扎根社區多年、一直默默服侍基層家庭的幼稚園,正走到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而在這間幼稚園的背後,有一間長年借用其場地進行週末崇拜與日常聚會的教會。多年來,兩者在同一個屋簷下,看似是彼此支持的好鄰舍。

然而,當幼稚園的生存危機浮出水面時,教會的初步反應卻讓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寒意。面對困境時教會領袖們第一時間在會議上熱烈討論的,不是「我們該如何與學校共渡難關」,而是急切地盤算:「如果幼稚園真的撐不住倒閉了,我們教會要搬去哪裡?附近還有哪裡有合適的場地可以租借?」這份急於尋找退路、將自身利益與社區困境迅速切割的心態,無疑刺痛了在前線苦苦支撐的社福與教育同工。

作為一位社工,同時也是一名信徒,聽到這個故事時,心中不禁浮現出「唇亡齒寒」四個字。即使撇除高尚的道德情操,單從最現實的經濟角度來算一筆帳:如果幼稚園真的關閉,教會必須另覓聚會點。在香港,要於私人市場租用一個能穩定容納信徒聚會的場地,租金與裝修絕對是一筆龐大且持續的開支。與其把這筆巨額奉獻投入冰冷的商業租賃市場,為何不轉念一想,將這筆預算轉化為實質的資源去支援幼稚園的營運?這樣既能保住教會長久以來的聚會空間,更能讓幼稚園延續對社區兒童的教育與支援,達成雙贏的「共生」。

這不僅僅是一道經濟算術題,更是一面照妖鏡,映照出我們如何看待「信仰」與「社會服務」的關係。

在社區工作的視角裡,幼稚園從來就不只是一個物理上的「空間」,它是社區的資產,承載著無數家庭的成長軌跡。當一個群體只把另一個機構視為「提供冷氣和座位的聚會場所」時,這種關係是消費性、功能性的;一旦場所面臨危機,便可輕易轉身離去。

但信仰不該是如此。真正的信仰,從來不應懸浮於社會現實之上,也不該將社會服務僅僅視為一種獲取場地或傳教的「附屬工具」。社會服務與信仰本是一體兩面:當社區面臨危機時,信仰群體理應是那個主動迎向苦難、與弱勢挽手同行的力量。

反思:我們是否願意在危機來臨時,放下純粹的「成本效益」與「自我保護」思維?信仰若不能與真實的社會服務及社區處境緊密結合,便只會淪為四面牆內的宗教俱樂部。或許,真正的復興,不在於尋找一個多麼光鮮亮麗的新場地,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在那殘破的破口處,選擇留下,選擇共生。

(原載於作者FB,題為編者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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