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生走訪異地生態村 探問賺錢以外的存活方式
除了錢之外,生活可以用甚麼來維持?三個香港的女生,同樣感到現代城市的生活將人割裂,而重新修補這些斷裂關係的渴望,又將她們連在一起。
當做陶瓷的CD發現,自己竟不知道所住的地方由誰興建,便開始追尋建築物料的故事。建築系碩士畢業的Jessy,單憑「香港人太安逸,對地球災難不敏感」的念頭,便走到日本旅居,並遇上生態農場的先行者。想將生態村的經歷回饋香港的小二,說自己參與製作油塘社區報,就是想培養對生活細節的敏感。她們都曾到訪日本、歐洲等地方的生態村,最近將見聞向公眾分享,認為這已經是凝聚社區的一個嘗試。
▍ 試用泥土批盪的CD:建造我家的人,為何我不認識?
CD指出,香港人住的樓宇,都是由不認識的地盤工人興建,不像從前的村落,可能隔籬鄰舍或你的爺爺,就是建屋的人。單位破損需要裝修,找師傅上來是慣常做法,很少自己做。
觀察地盤師傅用水泥做批盪時,CD想起自己用泥土做陶瓷的經驗,忽然想,用泥土做批盪,有甚麼分別?她發現,日本常用泥土建屋,因為用木、竹、泥混合稻草、沙等材料砌成的磚塊之間有鬆動的空位,地震時較能防止房屋塌陷,較堅固的水泥反而「硬食」震力。即使泥屋崩塌,也能用同樣的物料重新建造,物料的成形與損壞,構成一個循環。於是,她落手嘗試用泥土砌磚,感受批盪的另一種質地。
CD指出,水泥可以大量生產,乾身只需要1至2日,比起泥土用1至2個星期才能風乾,的確更方便。但她覺得,尋找合適的泥、竹等材料建屋,已是跟自然的連結。如果物料是買的,例如水泥,就只能靠認證系統相信品質安全,與物料沒有親身接觸,就未必有身體經驗的安全感。
▍ 到日本浪遊的Jessy:為何香港人遇到災難,才會突破日常隔膜?
2019年,Jessy覺得,世界各地災難頻仍,例如澳洲、亞馬遜雨林都有嚴重山火,為何香港人對此並不敏感?她認為,「香港人太安逸,揾到工生存就夠」,直至遇到災難,像社會運動、宏福苑大火,才放低隔膜,不介意與陌生人分享自己的資源。她感到困惑:為何非日常的痛苦可以連結公眾,日常的生活方式就不能?
她帶著這些疑惑,沒有任何預設就到了日本,遇到的人與事卻令她不禁相信緣份。Jessy先後認識了東京附近的千葉縣平和道場、神奈川縣ゆるゆる(悠閒)廢材生態村等群體,了解他們怎樣過著不依賴政府及金錢的生活,例如使用堆肥廁所、多種水源,不用排污系統、交水費。
ゆるゆる又以社區貨幣形式,鼓勵村民提出「自己可以貢獻甚麼」及「我需要怎樣的幫忙」,讓施予的循環,在社區成員之間流傳下去。村長在一次訪問提及,共享技能是許多原住民建立安全感的方法,而自殺及精神困擾在部落文化極為罕見,他認為「是社會設計的問題」。
不只生態村,Jessy在東京市也遇見了願意分享的人。當她找不到地方住,積蓄所餘無幾時,適逢一位剛認識的獨立書店店主入伙,竟提出「不如嚟我度住?」Jessy感到不好意思,店主便讓她幫手做幾日店長,當作補償,「唔使交租,成件事唔係建基喺錢之上」。
她明白,香港借宿給朋友住尚且需要信任,何況陌生人。但她最近因為工作,頻繁探訪天光墟,有個婆婆認得她,有時會「無啦啦畀棵菜你」。CD則回應,分享的能力「唔係日本限定」,在香港的村落,仍看見鄰舍互助,例如幫手湊女,直至搬上公屋,就被區隔的方式切割。
▍ 油塘社區報記者小二:如何在日常生活,重建分享的能力?
香港人遇到重大危機時,有突破牢籠的熱情,但小二指出,情緒會消減,退回「正當職業」的安全感、「第二個月租點交」的煩惱,人際網絡又再次被切割。她認為,救助社區的強大力量一直都在,但怎樣在日常生活養育這份力量,就是她做油塘社區報的原因。
小二指出,金錢本來也是個信任系統,只要當對方是人,即使是7-11的店員,也可以成為你的鄰舍。只是,當消費切割了你與地方的連繫,例如旅行只住酒店,那麼錢的缺失,有時反而能讓你留意身邊本來就有的資源,例如時間、技能,對「豐盛人生」的看法也會有所變化。
CD訪問地盤工人時,發現他們常說「呢度無乜嘢睇」,不認為自己的技能有甚麼價值。但她在屯門認識一些婆婆,紡織技藝獲得稱讚時,雖然嘴說「無乜特別」,但其實很開心,而開心未必是有人肯定,「有人看見、有人傾偈已經係價值」。
如果將自我價值押在受薪全職工作,失業就難免有存在焦慮。但小二認為,不只依賴受薪工作去肯定自己的價值,分享自己的多面人格,是「需要每一日build up」的能力。
文: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