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時許,娣姐躺在後巷裡的手推車上補眠,用縮骨遮擋住陽光。鋪滿紙皮的手推車,恰好擺在隔鄰停車場的出風口下,充當床頭的風扇。娣姐在波鞋街一帶拾荒,主要在夜間工作。她先幫附近的大廈「倒樓」——為住户清走垃圾,住户則留起紙皮讓娣姐取走變賣,不會支付她薪水——然後便到附近的街鋪收紙皮、鞋盒,並趕在食環署清潔工清場前執好,通宵𠝹紙、整理、打掃,完工時天已大亮。
▍ 政府規定回收價最低6毫半 娣姐:實際更少 新政下收入砍半
10月起,香港不再出口廢紙到中國內地,改由廢紙製漿承辦商「洲至」營運的屯門紙漿廠進行本地回收。過往內地紙廠的採購價一般高於每公噸1800元,但洲至只提供1295.51元,令拾荒者的生計大受衝擊。
娣姐反映:「以前一車40公斤紙皮,可以賣到30至40蚊,而家回收商畀得3、4、5毫,同一車只賺到十幾蚊。」政府訂明洲至回收商採購已打包廢紙的價錢,不可低於「指定採購價」,目前為每公噸1247.34元,回收商則須為前線拾荒者提供至少每公斤0.65元的「指定最低價」。然而,由於香港只有洲至一家紙漿廠,加上政府不再資助負責打包廢紙的回收商,改為補貼紙漿廠,令回收商的利潤空間受壓。據四位受訪的拾荒者表示,他們合作的回收商鋪出價均未達「指定最低價」水平。
現年73歲的娣姐未有打算退休。她指出街難免要消費,且呆在家中「好悶」、怕健康減退,因此仍然「有得做就做,有得食就食」。但新政策實施後,娣姐收入由從前每日三百多元,大跌到「得返120至130蚊」。加上回收商提高驗紙要求,若拾荒者將紙皮濕水才變賣,便會扣減回收價或拒收。娣姐直言「紙價好低,唔夠食」,現只能靠生果金應付「基本生存」。
▍ 陸伯伯:日賺百元「已經好犀利」
頭髮花白的陸伯伯年過八旬,腰已不能站直。他從事拾荒逾二十年,陸伯伯憶述以前曾經營豆腐花店,但九七金融風暴後經濟不景,生意做不住後倒閉,他便開始跟太太撿拾紙皮。時至今日,他已在花園街市政大廈一帶建立自己的網絡,平日會定時定候到超市和雜貨鋪收集紙皮。訪問期間,亦有附近餐廳員工主動把廢紙和用空的油桶拿給陸伯伯回收。
對於前線回收價被壓低,陸伯伯指著手推車説,「就算紙皮堆到扶手柄咁高(約70公斤),都係賣得三十幾蚊」,以前每日收入有二百餘元,現時「搵到過百已經好犀利」。此外,陸伯伯和太太還不時面對食環驅趕、充公手推車,及附近大廈法團惡意投訴等壓力。「我都係搵餐食,可唔可以唔好咁?」陸伯伯指自己年事已高,比以前更易累,香港的天氣又越來越熱,如果低收入狀況維持,他會考慮放棄拾荒。
▍ 「拾平台」:拾荒者是社區回收網不可或缺的部份
關注拾荒者組織「拾平台」的成員鄧永謙指,不少拾荒者有「自己地盤」,他們不會四出遊走,而是鎖定某幾條街的範圍進行回收。鄧永謙形容,這是社區之中自行形成的有機回收鏈,「對於鋪頭嚟講,仲方便過去綠在區區」。他又指,環保署及食環署同屬環境及生態局轄下,惟環保署一方面認同前線拾荒者屬回收系統的重要成員,另一邊廂拾荒者卻經常面對食環署的不友善對待。他倡議政府成立跨部門小組,改善各方協調和拾荒者的福祉。本台正就事件向環保署及洲至查詢,尚待回應。
文:Nickol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