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似買日用品，有惠康、百佳；交電費都有中電、港燈，唔同商戶互相競爭，價錢、服務有得比較，自然揀最好嘅一間；但依家廢紙回收就得一間揀。」屯門環保園紙漿廠於今年7月正式投產，隨著10月1日本港廢紙輸往內地配額全面歸零，該廠成為本地廢紙回收的唯一出路。有經營近半世紀的街角回收舖負責人坦言，當前營運陷入重重困境；他質疑紙漿廠每公噸 1,295 元的採購價過低，再扣除運輸、打包及人力等成本，還要面對近乎嚴苛的「零水分」與雜質扣罰機制，利潤空間遭嚴重收窄，不僅難以維持合理獲利，更無法長期遵照環保署的「指定最低價」以每公斤0.65元，向前線拾荒者收購廢紙。
▍屯門廠「獨市」 回收舖質疑廢紙採購價過低 失議價能力
過往本港回收產業鏈運作模式為：前線拾荒者在街上撿到紙皮後，送到街角回收舖變賣賺取收入，街角舖再轉售至打包廠，由廠方將廢紙壓縮打包成紙磚，最後出口至內地紙廠。在大角咀開街角回收舖負責人伍先生向本台表示，以往廢紙會送往葵涌碼頭的打包廠。但現在回收舖必須自行將貨物運送到屯門環保園紙漿廠「洲至有限公司」，來回車程較以往多出近一小時，補貼也不再發放。該店每周出車兩至三趟，合計運送40多噸廢紙。
過往承辦商與環保署提供每噸400元出口補貼予打包廠和出口商，再由他們分配給回收舖以保障前線拾荒者收入。據業界了解，該補貼現時轉撥予屯門紙漿廠。伍先生估算，每一趟車程的油費等額外成本增加約200元；過往由打包廠分攤的開銷，如今全部轉嫁到回收舖自行承擔。
「以前有競爭對手，邊間出價高、要求冇咁苛刻，我哋就交畀邊一間，買賣就好似買菜咁，大家有商量，任得你揀。」伍先生質疑，屯門廠開出的廢紙採購價平均為每公噸1,295.5元，對比過去市場行情，廢紙平均採購價落在每公噸1,400至1,500元，遇上內地需求高峰時，價格甚至可高達每公噸2,200元，相較現時採購價明顯偏低，並不合理。過往回收舖參考內地廠房報價，可彈性挑選合適的出口商交貨；如今卻只剩下屯門廠這間「獨市」廠房，他感慨自由市場消失，業界也完全失去議價能力。
▍零水分扣罰標準嚴苛 成本向下轉嫁影響前線拾荒者生計
除了運輸成本外，廠方對水分與雜質扣減標準，更讓伍先生感到無奈。按內地標準制定本地廢紙回收指標，拒收雜質含量高於0.5%、含水量高於12%的劣質廢紙。他解釋，拾荒者送來的紙皮並非全是刻意「呃秤」才會有水份，天氣潮濕本身就會令紙皮吸濕，且輕微水份亦有助於廢紙壓縮成型。
他批評，屯門廠疑似要求「零水份」——檢驗標準過於苛刻，除紙質要求嚴格外，驗收水份時只單憑一兩磚紙含水，整批貨物就會被扣減10%至15%重量。而為了符合廠方嚴格要求，現時他對前線拾荒者送來的廢紙，收貨標準也大幅提高，「以前交貨出去，唔會咁樣去扣水分；依家過到去嗰邊，就算只係抽中幾張濕紙，成車都話要扣，連蛋格紙又話唔收，完全冇得傾。」
「影響好多前線拾荒者生計，有很多婆仔話就嚟連麵包都買唔起。」伍先生慨歎。過去政府規定，廢紙回收商須以不低於每公斤 0.65 元，向拾荒者收購廢紙，惟紙皮回收價下跌，伍先生指前線拾荒者生計同樣大受衝擊，目前他仍以每公斤 0.7 元收購廢紙，但直言不清楚這個價格可以維持多久。他更透露，經營廢紙回收的投資成本龐大，店內兩年前購入一部大型壓紙機，價值逾40萬元、一輛吊臂車約150萬元，還要額外聘請人手處理廢紙業務。
此外，為了繼續維持經營，伍先生表示，現時主要依賴五金回收賺取利潤，以補貼廢紙業務的虧損。他坦言，曾考慮索性停收廢紙，經他計算，如不再經營廢紙回收，就不用負擔電費、物流費、機器定期維修和額外人力等開銷，每月可節省近10萬元。不過，他現時仍處於觀望狀態，若採購價、扣罰規則與物流補貼機制繼續不作出調整，將難以再經營下去，「依家就好似唔理我哋呢班人嘅死活。我哋係做生意，唔係做義工啊，如果長期蝕本，到時就考慮唔再收。」
▍環保署：實現本地資源化是不可逆轉的大趨勢
屯門環保園紙漿廠營運方洲至有限公司回覆本台稱，廢紙收購價格是由環保署制定。
環保署今日（30日）傍晚回覆指，該署是按中國內地廣東省最優質瓦通紙和紙板（即紙皮）的收購價格走勢，定期檢視及調整「指定採購價」。根據機制，「指定採購價」已從2026年7月的每公噸1,200港元上調至現時的每公噸1,247.34港元。
署方續指，紙漿生產設施營運商「洲至有限公司」10月份符合質量標準的已打包三紙（即紙皮、報紙及辦公室紙）價格均為每公噸1,295.51港元，高於「廢紙製漿及出口服務」合約中要求的「指定採購價」。署方又提及，自10月1日實現全面本地製漿後，整體廢紙回收量與過往每日平均回收量相若。
對於廢紙回收要求，署方指，一直要求業界秉持「乾淨回收、不濕水、除雜質」的原則，若廢紙被刻意加入大量水份引致發霉、腐爛，會影響廢紙的纖維質素，紙漿廠將不能使用製成紙漿，又稱近年業界刻意淋濕廢紙的情況明顯減少。署方續指，沒有禁止業界出口廢紙至海外市場，回收商可自行按市場機制洽商安排。
署方稱，理解在全面開放供紙市場後，個別廢紙分揀打紮場因固有的經營模式和商務安排可能面對轉型挑戰，前線廢紙分揀打紮場及街角店等需時調整業務安排，在這段期間亦會增強對業界的幫助，協助他們適應新環境，又稱回收舖如有實際營運需要，可考慮申請回收基金下的相關資助，
署方表示，實現本地資源化是國際間不可逆轉的大趨勢，希望本地廢紙回收鏈可以轉型，廢紙回收不再是簡單的收集模式，而是引入更多元的出路。他們指有部分回收商選擇將廢紙繼續出口至外地例如韓國。自10月1日實現全面本地製漿後，該署指10月首三星期的整體廢紙回收量，與今年首三季全港每日平均回收量相若。
文：Kar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