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照顧者、「我家有個大BB」版主文文,曾與家人照顧患認知障礙症的婆婆近10年。去年婆婆以102歲高齡離世,文文原以為照顧生活告一段落,便安心接下一個耗時甚巨的工作項目。豈料今年初,70多歲的媽媽身體急轉直下,令她又要奔波於工作與照顧之間。
▍半小時的差距
回溯照顧婆婆的歲月,一家人的分工條理井然:母親負責飲食,父親負責陪伴,家傭料理起居,文文則專注搜羅資料、申請服務。她一直從事自由工作,縱有人邀請她做全職,亦一一婉拒。相比不少被生活推着走的照顧者,她感恩自己尚有選擇的餘裕。
婆婆100歲生日那年,家人曾共識希望婆婆能舒服、自然地走完人生旅程,不要勉強延長生命。然而,到了婆婆離世當日,醫院曾四度致電確認是否搶救,文文的心緒仍不住翻騰:這決定真的正確嗎?文文心中卻一度自責、內疚,後來讀到一篇外國醫生的文章,把「放棄搶救」理解成「讓當事人自然離世」,令她釋懷。
如今,70多歲的母親洗澡、日常起居皆需旁人攙扶。不同於昔日懵懂的婆婆,媽媽神思清明,望着自己日益衰頹的身軀,難免在不適和無力感間悵然低落。文文無法每次隨行覆診,便細心擬定問題清單,交由父親在診症室逐項詢問。
母親住院期間,文文原定傍晚6時半下班,根本趕不及由九龍東到新界西的醫院探病。幸得僱主體諒,讓她提早半小時離開,才得以趕上探病時間。她盼望職場能給予更多彈性和善意,讓在職照顧者長年累月的身心拉扯得以寬解。
社會服務聯會總主任(政策研究及倡議)何俊傑指出,病人與照顧者的生活互相牽動,支援政策不能顧此失彼。能否調整工時、轉做兼職,經濟支援,以至體力、休息和心理需要,都應一併考量。在社聯早前舉辦的「生死百貨」市集暨展覽中,以七張單據拼凑出照顧旅途中,各階段的需求,其中「照顧者的整體生活規劃」一欄就標注着 「缺貨」。
▍迷宮尋徑:如何尋找服務
初入照護之門,要從零摸索各種知識。文文以長者進食哽嗆為例,後來才知道可由言語治療師治療,但對初遭變故的家屬而言,眼前繁複的資訊猶如天書:「網上睇到好多好多資訊,每個字都睇得明,但放埋一齊就睇唔明。」
她亦曾尋找暫託服務,幾經查詢後才知道,資助名額需要輪候,而院舍另有收費較高、安排較快的自負盈虧宿位。她坦言當一般家庭急需照顧服務,往往無暇仔細了解和比較,只能接受眼前的安排。
何俊傑建議當局設立具透明度的「長期及晚期照顧服務與產品平台」,詳列服務機構、收費與申請程序,並主動評估個案需求進行配對。他以預設醫療指示為例,不少長者冀盼預早安排,卻苦於難以尋找提供服務的合資格醫生,日後若欲改變意願,亦可能求助無門。
文文認為,平台以外,更需有溫度的同行者,願意花時間傾聽照顧者的處境,商量下一步。她透過專頁認識的照顧者,除了查詢資訊,更多是想找人聊天、訴苦。 她感概,有些在家中受的委屈,唯有向有類似經歷的人,會較容易啟齒。
經歷過婆婆的離世,又正在照顧年老的母親,文文自己早已與家人坦然探討自己的照顧和身後事。有次住院,她帶着一本引導讀者整理生死規劃的書,寫下自己的想法。她希望未來親友想起自己時,腦海浮現的是自己健康、開心的樣子,不要只留下她最虛弱時的印象。
文:KwanYiu
圖: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