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訪倒樓清潔工友工作現場

出門落樓，你可有留意，走廊後樓梯的垃圾桶，由誰清理？出街返工、返學，又可有留意陰濕的後巷，有誰在攤抖？去年曾有大廈清潔工一度被食環票控「亂拋垃圾」，為何負責執垃圾，反而被指控整污糟公家地方？倒樓清潔工關注組近日將工友的「工作現場」呈現公眾面前，又邀請工友洪姐帶領導賞團參與者走訪她工作的其中一棟大廈，由頂樓向下逐層替換垃圾桶的膠袋。

▍ 晚晚通宵的洪姐：「你唔做，大把人等住做」

洪姐每晚九點半在油麻地開工，負責清理7至8棟大廈的垃圾。雖然清潔公司是她自己設立的，一個人卻無法處理如此大量的工作，便由她、女兒，以及兩個中國移工共同承擔。導賞當晚，女兒放工過來，與她食飯、開工直至凌晨，再由男朋友開車返屯門，因為凌晨已經沒公共交通返屯門他們住的地方。

「晚晚通宵，好快天光。」洪姐說得輕鬆，但記者有份走訪的後樓梯並沒有窗，「夏天好難頂㗎」，然而洪姐掛在口邊的是：「你唔做，大把人等住做」，據關注組說，這是行內人的口頭禪。

正如戴在工友手上的棉紗手套，用完就被當做垃圾棄掉，如果工友的手推車在清理垃圾期間被「閒置」在街上，也會被視為被「亂拋」的「垃圾」。導賞時，洪姐將手推車放在大廈保安處，一出門口就推到登打士街的垃圾站，除了等過馬路，手推車不會在街上停低。

手推車、替換的垃圾袋，都是由洪姐自費購入，因為她屬自僱人士，沒有清潔公司出公數。倒樓清潔的手推車，車身比一般手推車仔長，需要特別訂造，費用大約$3000。垃圾膠袋100個就$120，洪姐會放在後巷的「休息室」，用物料遮住，避免被人偷用。

「休息室」其實是大廈及商舖的後門與後巷之間的一些區隔，屬於「公家」，所以放置的物料，隨時被人拿走。關注組的元哥笑說，裝修師傅與工友是「天敵」，因為他們倒的泥頭屬垃圾，會拿走掃帚用，歸還時又沾滿泥沙。有些「休息室」還有「貓梯」（固定攀梯），通向大廈之間的天井，有時洪姐被要求去執垃圾，「好危險，日曬雨淋點知（「貓梯」）會唔會斷」。

洪姐說，這些「休息室」曾有瓦遮頭，早前卻被政府移除，現在連避雨都不能。當眾人稍微體驗過倒樓的流程（只是由20樓走到15樓）後，洪姐卻解開綁著廁所的鎖鏈，開水喉要大家洗手，又屢次說想請參加者食飯，當時大約八時正。眾人在「休息間」聚集時，商舖後門屢次有人探頭觀望，而後巷進出的人，有些也認識洪姐，笑說：「乜咁多朋友呀！」

▍ 「職安達人」元哥：最臭係死老鼠

關注組的元哥，也曾做過清潔工。導賞當晚走訪的大廈，並不算臭，元哥說：「最臭係死老鼠，聞過浸味唔會唔記得」。德福廣場的「生口」位，即是打開天花板、進去清潔的入口，一打開只要放個垃圾袋在下面，就有無數死老鼠傾盤而下。還有另一個「傳說」，尖沙咀K11 Musea的前身新世界中心，重建前聽聞曾有過萬老鼠湧出。

元哥還邀請參加者注意，倒樓清潔的細節。譬如漂白水，應該溝熱水還是溫水？應該用水溝落漂白劑，還是調轉？如果有人說溝熱水會快手啲，他會說：「係好快，不過係你條命去得好快，因為啲氯氣會出晒嚟」，而正如所有化學品，稀釋時都是溝進水裡，否則濺出的可能是化學劑，而不是水。清潔行業充滿實用的知識。

至於市民大眾慣稱的「勞工手套」，工友稱為「棉紗手套」。元哥喜歡棉紗手套甚於膠手套，因為它透氣、吸汗，但也正因如此，夏天工作時會雙手濕透。至於口罩，雖然可以隔開某些臭味，但太熱時，「其實會頂唔順」。

手推車四轆置於較前位置，是為了方便車身轉向，但因此放置垃圾時要先放前面，否則車身會翻側。記者嘗試推車沿彌敦道往登打士街走，行人如鯽，即使說「睇車」他們也似乎聽不到，有參加者便走到車身前幫忙開路，或拾起掉下的垃圾袋。有人問洪姐：「我哋要三個人先推到，你真係一個人就得？」洪姐說：「係呀！」

文：Jon

（相片提供：倒樓清潔工關注組、Joe）

【當清潔變成罪名——倒樓清潔工的工作現場】
日期：即日起至4月7日（星期二）
時間：下午1時至晚上8時
地點：樂地（油麻地砵蘭街38號地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