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惟一海上出巡天后誕 糧船灣後人:我們未被遺忘
西貢萬宜水庫,除了麥理浩徑、破邊洲,還有山路落去糧船灣,而萬宜水庫的英文High Island Reservoir的「High Island」,其實就是糧船灣的英文名。上週五糧船灣天后誕期間,島民用轎將媽祖送上船,沿海「出巡」,是香港眾多天后誕當中,惟一有媽祖出巡習俗的地方。
即將於中大地理與資源管理學系畢業的何成軒,今年負責在社交媒體宣傳天后誕。他身為水上人的後代,天后誕是他的童年回憶。每隔兩年的天后誕「大屆」,就有媽祖出巡、粵劇神功戲演出。熱愛戲曲的何成軒說,疫情幾年取消了大屆,他望住本應搭建戲棚的空地,若有所失,發現以為會自動出現的事「原來係可以消失」,令他選擇今年更投入活動籌備。結果今屆有至少2000人登島慶誕,令他感歎「我哋無被遺忘」。
▍ 戲出面都有得睇,但自己屋企入面睇,自己有份
出魚排、「拎住嘢食一齊睇大戲」是何成軒對糧船灣天后誕的回憶。兩歲時,父母已經帶他來天后誕。之後他愛上粵劇,曾買下蓋鳴暉的DVD,在家中模仿文武生的動作手舞足蹈,小學六年級那年,因為只能看到五場大戲之中的兩場,更感到可惜,「又要等多兩年先有得睇」。
疫情期間,2020、2022年的天后誕都沒有戲棚。雖然何成軒有去其他地方睇大戲,但不論是戲院、戲棚,始終是「人哋地方」,他覺得陣容再大、場地再華麗舒服,都不及在自己屋企入面睇,「自己有份」。所以,當台上的帷幕在2024年再次拉開,何成軒說「係想喊」。何成軒一代是第五代糧船灣人,再之前的祖先是飄流的水上人,既沒有族譜,也沒有丁權,「揾唔到(有)幾多代」,直至在糧船灣定居,才有了根。
天后出巡當天,除了戲棚的大戲,也有舞獅、花炮。導賞員阿明說,舞獅已經成為一個運動,以前一耍就露出你的功夫門路,如今門檻比較低。何成軒認同,舞獅出面都有得睇,但天后誕的舞獅、大戲、花炮「形成一件事」,對於有觀誕的中學生說「佢哋好落力表演畀我哋睇」,何成軒相當不同意,指出這是個超過100年的傳統,有其文化底蘊,不是為了滿足觀眾。
雖然不只香港有天后誕,但何成軒認為其他地方「唔係嗰個樣」,譬如澳門的戲棚頂蓋不是用鋅鐵鋪,而是用帆布,而大陸的戲棚,則是用鐵通,而不是用竹枝搭建。
▍ 唔係唔歡迎外人,但要有基本尊重
天后出巡前,鄉民會先在廟前擲聖杯,直至媽祖願意出門。導賞員阿明說,「天后娘娘」與「媽祖」的稱呼,雖然指向同一位神祇,但有細微的差別。聽說漁民在海上遇險呼喚天后,她聽到「后」的尊稱,會先照鏡、打扮一番「睇吓自己靚唔靚先」,未必馬上出手,但如果叫她「媽祖」(或更親切的「阿馬」),因為是自己的子孫遇險,便會「即刻嚟」。
糧船灣天后,是惟一會到海上出巡的天后。座駕船前有兩隻拖船,一艘全男丁,一艘全婦女,附近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多隻船隨行。座駕船尾,有人燒衣紙祭溺水的海幽,而記者身處的船,船家就派發平安福包給眾人。「有咩意思㗎?」有人問。船家直接答:「食囉!」
今年天后座駕的遊艇上下層都企滿了人,明顯比往屆多。但何成軒說,卻有些人「企正喺天后娘娘前面同佢影相,咪即係遮住佢睇嘢?」甚至天后沿紅地毯從廟中出來上船,明明多番告誡不要踏上地毯,但仍有不少鏡頭湧到轎前,阻住天后條路。他坦言「有啲嬲」,有些「龍友」還走到戲棚休息室,影人化妝,被斥責卻辯說是「幫你宣傳」,何成軒指「宣傳大晒?」認為這甚至不是禁忌與否的問題,而是基本尊重,「唔使講啦係咪啊?」他強調並非不歡迎外人,大會的專船都是免費,只是希望來者能夠自律。
▍ 不文明行為,需要社會目光去檢點
除了天后誕人太多,不守規矩,糧船灣鄰近的萬宜水庫、鹹田灣,近年成為大陸客行山露營的熱點,遍地垃圾。何成軒的畢業論文題目,正是「不文明行為如何影響郊野公園」。他認為,亂拋垃圾的人「知道係唔啱」,只是覺得「吹我唔脹」,所以教育未必最重要。他覺得社會的目光更重要,如果公眾普遍都不認同,破壞生境的人才會檢點自己。
何成軒今年是糧船灣天后宮值理會的執行及推廣主任,因為2024年天后出巡時很少人,令他擔心天后誕就此消失,決定肩起宣傳之職。他記得細個跟同學傾偈,朋友說「我知糧船灣邊度,牛池灣吖嘛」,令他失笑。他認為糧船灣不值得被遺忘,所以即使今年四處奔波身體疲勞,精神卻振奮,甚至睇完尾場大戲「12點返嚟,仲精神過朝早」。
值理會的常務副總理張溢良指,天后誕的籌備由島民包辦,卻因為不是慈善團體,曾被政府指不能募捐,惟有呼籲隨緣樂助。何成軒說,大家都是義工,落手只是因為對糧船灣的感情。他希望,各界支持讓天后誕可以繼續辦下去。
文: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