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灘瘋人院五年執21噸海廢 分類之中最多是膠樽
今日是某些網購平台的「618購物節」,瘋狂購物過後,最終又會產生大量垃圾。你的家在哪,距離最近的海邊,又有多遠?香港有群自稱「淨灘瘋人院」的「院友」,五年來走到山旮旯的海角,執拾被沖到灘上的垃圾,分類統計,甚至將其中有趣的物件收藏、展示,有超人、多啦A夢,有本土輕身的棉花棒、越洋而來的膠樽,甚至有瓶中的分手信。
最近一次展覽,他們更將不同顏色的收藏物排成彩虹形狀,院友Yeungs說,「係打卡位,但好諷刺嘅係,呢啲都係海邊執到嘅垃圾」。
▍ 「垃圾」埋身向你說話
有些觀展的人說,「唔敢相信係執返嚟」,因為看到「垃圾」受到珍惜。Yeungs指,這些「垃圾」大部分都放在院友家中,被視為「寶」,每一件都與某一片海灘的回憶相關,而許多公仔更勾起大家的童年回憶,像是沙灘玩具,及不同年代的玩偶。更有人問過Yeungs,可否「認領」執來之物,因為「仲用得」。
火機圍成一個圓周,包圍紅、橙、黃、綠、藍、紫多種顏色的「垃圾」,散成扇狀。Yeungs說,淨灘過程中,不少院友都感到「垃圾同自己講緊嘢」,紀錄五年淨灘過程的一段影像中,有一幕是兩個塑膠人偶頭像,在沙上對望,鏡頭靜止,似有所語。
Yeungs發起淨灘行動時,已很清楚淨灘只是「最末端」,如果不在源頭下工夫,執再多也是沒完沒了。所以,院友嘗試讓每次淨灘都有意義,寧願花時間分類、統計垃圾,卻不以盡快清空沙灘為目標。Yeungs指,執了多少袋垃圾很抽象,因為袋的大小不一,但如果統計件數,「就會睇到成次淨灘嘅面貌」,不只是一人執到多少個膠樽,而是所有人總共執到多少。
不論是對淨灘的人,還是觀展的人而言,Yeungs都認為「感覺埋身」很重要。譬如院友五年來執到的垃圾總重21噸很抽象,沒有感覺,說有一隻象那麼重,香港人仍然無感,「譬如話有幾多包5公斤米呢,咁就愈嚟愈埋身」,貼近生活(21噸即是兩頭10噸重的成年象,或是4280包5kg米)。如果來展覽的人,看到薯片袋、紙包飲品,想到自己曾經食過、飲過,有「唔知係咪我」的感覺,就可能覺得「關自己事」。
▍ 唔方便,先係有意識
除了淨灘,Yeungs覺得一眾院友都是「重視點樣在世界過生活」的人。棄掉垃圾背後,隱藏「對關係輕描淡寫」,既然是即棄、免費,與物件的感情無從積累,不像以前一隻碗也可以是「家傳之寶」,所以他們眼中,拋棄的物都是不被珍惜的「垃圾」。
香港管理垃圾的系統很方便,但Yeungs認為「刻意唔方便自己,(先)係有(環保)意識」,太享受方便,反而漸漸不覺察造成的污染。她指,世界的主流催促人「好快、好充實」,加上急促的科技,太快又無節制,就像「上網無limit,就係咁上」,很難抗衡,但淨灘是「好慢、好正」的事,而院友就在兩者之間拉扯。
寫上「垃圾」的種類、統計數據的紙皮,都是手寫的。Yeungs指,慢慢手寫「先會知道自己寫咩」,或者知道忘記了哪些字。場內精緻的佈置,處處可見這份心思。譬如是膠樽,院友淨灘時執得最多,也發現了不同年代的膠樽:由不能夠一體成形,需要在圓頂狀的底部加個托座,才能「企起身」,到一體成形,但用鐵蓋,到後來用膠樽蓋,至少有「三代」。即棄膠樽只有數十年歷史,卻成為香港最常見的垃圾,「如果屋企唔煲水,一排咁買,就去得很快。」
▍ 生活基本的需要
批評環保人士「唔現實」、「離地」的人,認為膠飲管換紙飲管是「搞到連基本生活都無」,但Yeungs認為,紙飲管的質感可以改良,但紙會自然分解,而膠只會碎得更細,卻不會分解,進入食物鏈,進入動物(包括人類)體內。
生活最基本的需要,其實只是自然。只是,Yeungs覺得,富裕的物質生活讓人以為「物」是自己勞碌賺錢買來,怎樣處置有絕對自由,卻忘記了那些物件,正是維持生活質感的東西。
文: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