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神學老師患上癌症 由痛極求死到笑於暴風

「我嗰陣時真係好軟弱。我就諗:其實人受咁多痛苦做乜嘢呢?」2024年11月確診鼻咽癌的建道神學院實習部主任梁國強博士,面對病情最辛苦的那時,曾經向上帝禱告:「不如你攞咗我條命啦!」他早前在香港書展基督教坊講座中分享患癌的艱辛歷程,真誠地分享自己的軟弱,盼望以此與病患者同行。

▍ 凌晨痛極求死:「不如上帝你攞咗我條命」

發現患鼻咽癌那時,已是第三期尾至第四期初,而且是毫無先兆。震驚的梁國強馬上就要面對密集的治療──現在回過頭數一數,一共是10次化療、35次電療,連同見言語治療、口腔科、耳鼻喉科、營養科等,進出醫院超過100次。化療的副作用他「全部中晒」,有一次打完化療針後,他上吐下瀉,由凌晨12時到3時都離不開馬桶,望著床上為了他疲憊不堪的太太,他自言軟弱得在想:「其實人受咁多痛苦做乜嘢呢?」

「不如你攞咗我條命啦,起碼唔使咁辛苦。」這是梁國強在馬桶上向上帝的禱告,在辛苦與內疚交纏下,他甚至已經想到,在自己離開之後,喜歡到日本旅行的太太,不用照顧他便終於可以出行,而他銀行戶口裡留下的金錢,也夠太太去很多次日本了,「嗰時我係軟弱到咁樣,係痛到咁樣。」

▍ 年初一打「升白針」 如拿俄米斯人獨憔悴

曾經因為白血球指數過低,無法如期進行第二次化療,梁國強記得那天是農曆年初一,當家家戶戶都在歡慶新年,他卻要要去打「升白血球針」。他想起《路得記》中的拿俄米,丈夫和兒子都死去,在開始收割大麥的歡慶日子,回到故鄉時叫人不要叫她「拿俄米」(意思為「甜」),還是叫她「瑪拉」(意即「苦」)吧,「我覺得好近拿俄米嘅心情,即係大家好開心,我就斯人獨憔悴。」

那段日子收到很多問候訊息,令梁國強感到一般人都不太明白患癌者的心路歷程。擔任牧者廿多年,探病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他現在卻發現以前自己常常說錯話:「我好明白你嘅感受!」可是,對於病患者來說,當他由凌晨12時肚瀉至3時,卻會反問:「你可以有幾明白呢?」他形容這可能是牧者的「職業病」,縱使這樣說時是一片好心,希望為對方祈禱,但病患者卻往往不知如何反應。

他將經歷寫成新著《笑忘書》,希望能與病患者和照顧者同行。他認為,對於病患者來說,與其問候,不如同行,了解其需要,「佢口乾你倒杯水畀佢,佢肚餓你買啲嘢畀佢食」。現在我們常用短訊問候,作為過來人,他分享患病時每天可以收到過百短訊,若要逐一回覆,其實是非常沉重的壓力,最後唯有已讀不回。他認為慰問病患者,寫一句「我為你祈禱」就足夠了。

▍ 從「Why me」到「Why not」

在最艱難的時刻,是甚麼支撐他走下去?梁國強說尋死的想法轉瞬即逝,因為當他看到在床上的太太,「我太太每日都陪我進出醫院,連佢都咁努力,我覺得我都要努力去打呢場仗。」他也想起滕近輝牧師的名言:「向後看是恩典,向前看也是恩典。」回望病患中弟兄姊妹給予的幫助,這些恩典成為他沒有放棄的原因 ,所以在他的新著《笑忘書》的最後,他也逐一寫下這些人的名字,希望自己能記住每個微小的恩典。

然而,面對癌症這種苦難,許多基督徒都會問上帝「Why me?」作為神學院老師的梁國強也不例外,但後來轉念一想:「Why not? 點解梁國強就唔可以患病?佢(其他人)又可以呢?我係咩人呢?」他引用《馬太福音》中提到「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但他作為有信仰的人,知道上帝的愛會覆蓋他,便一路經歷信仰的掙扎,繼續去面對癌症,學習如何「笑於暴風」。

「起碼呢一刻,我覺得如果真係過唔到呢關,都唔影響我對呢個信仰嘅認信。」被問到這假設性問題,梁國強想起最後一次電療,太太曾問他:「如果還要再電療,你會唔會去呀?」當刻他想:「可能唔會喎,算啦還掂都……」說到這裡他笑一笑,然後說這幾十年的人生,他大致上沒有甚麼遺憾,即使離世也不會對信仰有質疑,也不再有初信主時那種「基督徒一定遠於災難」這種「非常壞鬼」的想法。

梁國強去年5月完成所有療程,腫瘤已經完全消除,但至今白血球指數仍然偏低,要定期見醫生檢視情況,「所以cancer基本上係一個要幾長期作戰嘅病。」

文:Lik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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