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音樂拆解對SEN的偏見 「全部聲音加起來就是我們」

說起SEN人士,你第一時間會想甚麼?是固執、難以預料、格格不入?嶺聲共融樂坊上月舉行「光影共鳴共融音樂會」,上演首次公開的短劇《千里尋聲記》,有參加者指初時帶著社會加諸於SEN人士身上的既定印象出發,卻在排練室裡、在一次次真實相處之中,撇開所謂「正常」與「不正常」的框架,純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去看待彼此。

▍從聲音中看見差異

「你覺得,你感覺的噪音是怎樣的?」這是在初次短劇排練中,學員討論的其中一條問題。嶺聲的統籌家俊指:「我們不同人有不同的感官和感受……我們平時不太敏感的一些聲音,其實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會有很大的反應。」例如,有人抗拒爸爸的鼻鼾聲、有人接受不了裝修的聲音,也有人特別敏感於電視節目的聲音。

單單從各人有喜歡和不喜歡的聲音這件事上,已能看出人與人之間有不同的差異,而這一份差異亦成為了整齣短劇的起點。《千里尋聲記》講述四位年輕人各自聽見不同的聲音,他們因不被理解而走遍千里;旅途中遇上小提琴、鋼琴、結他、二胡、口琴及合唱等聲音,最後尋得的不是統一的標準,而是一份「容納差異的共鳴」。

▍ 「我不是比他們優越,我想陪住他們一齊走」

在劇中飾演説書人的阿宇,最初在嶺聲的音準班擔任導師,認識了部份短劇學員。他坦言:「我一開始是有一點擔心的,有點害怕與SEN學員相處會讓我需要處理很多突發狀況,因為社會的既定印象會讓我覺得,他們可能會突然間鬧情緒、不開心、不聽我説話,然後又走來走去這樣。」

誰曾想像,一切都在預計之外。「我記得當時我走進課室,他們就『眼仔碌碌』望住我,我問問題,他們亦會給我反應。」這份落差,亦成為了阿宇後來重新理解自己與學員關係的起點。在劇中,説書人是連結觀眾及演員的橋樑;在現實裡,阿宇卻更希望自己作為學員們的朋友,「我不覺得自己比他們更優越……我更想陪著他們、跟著他們一起走。」

對短劇導演May而言,這次創作也是一趟拆解自己對SEN人士既有想像的過程。她憶述起初次與學員們見面時的狀況,即使略帶點生疏,但慢慢透過遊戲、讀劇本,學員對團隊建立信心後,便變得很熱情、投入,甚至會主動追問:「究竟我們的劇是怎樣的呢?是做甚麼的呢?我是飾演哪個角色呢?我的對白是什麼呢?」

May指,15堂的時間中,學員要應付演劇的不少要求,包括身體動作、聲線、記住走位,但他們都一一做到,並努力配合這齣劇。「所以其實跟他們相處後,你會覺得他們跟一般人是沒什麼分別的,甚至你會覺得和他們相處是很舒服的。」

▍去除偏見 純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看待彼此

縱使社會對SEN這個字眼總帶點既有印象,但對阿宇而言,真正與學員相處後,反而讓他思考:「到底甚麼是屬於正常或不正常?」他認為,即使大家身邊從來沒有一個被標籤為SEN的人,我們與任何人相處時,本來就可能出現各種「奇怪、千奇百趣」的相處方式。他由此想到,我們能否撇開所謂正常與不正常的框架,純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看待彼此?

「我記得《千里尋聲記》結尾有一句對白:『(這些聲音)全部加起來就是我們』。」阿宇這樣理解這句話:「其實我們每一個人本身亦沒有分高音、低音、大聲、小聲,那麼若然用這個心態和他們相處的時候,我們反而能減少對他們的偏見。」

May亦感慨,自己在SEN學員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同佢哋做朋友是真的非常之好,我覺得他們身上給人一種感覺是很真(切)、沒有一種隔膜在裡面,他們喜歡你就很喜歡你,也不需要説一句客套説話,他們是真的很真誠地對你,(彼此之間)還可以互信。」

▍ 願意嘗試 更願意被聆聽、被看見

第三次接觸這班學員的劇團導師Wing指,雖然她早已大約了解每個人的性格,但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學員對排練的投入程度。有學員曾擔心地跟她説:「我忘記説(台詞),怎麼辦?」她形容,即使遇上困難,學員仍然很願意投入整齣劇當中。

這份持續的嘗試及願意站上舞臺展露自己的勇氣亦令阿宇深受觸動。「我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些學員在正式上台前,眼睛是發光的,他們其實很珍惜上台演出的機會。」他指,有些學員本身知道自己與他人有所差異,但他們仍願站上舞台,展露自己的才能。

家俊強調,真正的共融,並非單純把SEN學員和音樂能力很強的音樂家放在同一個舞台上,而是在整個創作過程裡彼此互相理解對方的需要。一般音樂演出普遍追求一定水準,但社區音樂的本意,是希望任何人——不論背景與能力,都能夠透過音樂被聆聽。

文:Hailey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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