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計劃以外留住創作的快樂

生活在香港，一個事事講求目的和成果的城市中，你有多久沒純粹地做一件事？紀錄片《一隊樂隊的誕生》導演陳衍江（Linus）說：「Midnight Cowboy（樂隊）嗰種創作嘅狀態、嗰種開心同澎湃，我覺得好值得畀人去看見、去感受。」從他的視角出發，不單止是紀錄一隊樂隊的誕生，也是一班人如何在複雜的生活裡，仍保留著自由和勇氣去jam歌、去試錯，以及在創作之外彼此承擔。

▍ 意外中展開的《一隊樂隊的誕生》

Midnight Cowboy 由成員江逸天（Olivier）、古本森（Benson）及梁銘浚（Travis）組成。本身喜歡音樂的Linus，最初得知他們要組隊「夾band」時，僅僅是受邀去 「聽下歌、拍下花絮」，甚至頭兩個月根本就沒想過將其拍成紀錄片。

直至樂隊完成10首歌曲準備錄音時，Linus與拍檔Leo才忽然「心虛」起來：若日後樂隊需要一條花絮精華，他們能交出甚麼？兩人於是回看數月來散落的影片，發現那些原本看似隨意的片段，已足以記下三個人jam歌、創作、慢慢建立友誼的過程。

「我根本就係go with the flow（順其自然 ）」，Linus如此形容他拍攝時的心態。當時他與Leo都碰巧沒有工作，而樂隊的排練日常，亦成為他們生活中的一種陪伴。Linus指，自己過往從未試過不帶任何目地開展拍攝工作，但這次卻跟隨意外的發生，將其變成一個紀錄片的開端。「而家諗返起，Midnight Cowboy 嗰種創作嘅狀態、嗰種開心同澎湃，我覺得好值得畀人去看見、去感受。」

▍ 不只夾歌，也接住彼此

對Linus而言，Midnight Cowboy夥伴之間的信任，是從創作與生活的細節中逐漸建立的。Travis過去亦曾與不同樂隊合作，更經歷過伙伴未必能彼此理解和承托的時候； 但Linus認為，樂隊三人並非一開始便自然「好夾」，而是在一次又一次free-flow（不受拘束 ）的創作中，嘗試「做咗先，試咗先」，才慢慢發現彼此互相明白、亦接得住大家。

「佢哋嘅音樂，就係冇咁多顧忌。」Linus感慨，Midnight Cowboy 最打動他的，正是他們創作的過程中嘗試互相探索、質疑，但同時也願意尊重彼此未完成的想法。

這份互相承托，不止存在音樂上，更在團隊中各自對人、對彼此之間的真誠和信任中。Linus 指他平日在外與他人合作時，通常都沒甚麽酬勞，但他形容，夥伴之間真的很懂得尊重彼此，「例如Travis其實佢自己都冇錢，就算佢得返$100，佢連$100都要畀你」。

Linus亦談及最近他與樂隊一行人到台灣旅行的經歷，連續三天跑過台北、台中、台南，不用想也知道可能有人會「冧低」。Linus 感概，Travis和他太太就會留意誰快撐不住，及時「畀藥你，又畀埋蘆薈能量棒你 」，他形容Midnight Cowboy很像一班一起去冒險的夥伴，不論發生甚麼，大家從不會丟下任何一個隊友獨自承擔。

▍ 創作中的純粹：計劃中的即興

Midnight Cowboy更是提醒了Linus創作本身該有的狀態。從事創作行業一段時間，Linus 認為現時社會不免令人在創作上多了顧忌和自我審查，「令大家好似忘記左自己本身點解會選擇創作」。Linus亦坦言，在遇見Midnight Cowboy之前，他自己在拍攝之前有很多計算，例如怎麽處理預算、資源，給自己不少限制。

以前每當他遇上一些拍攝上的即興現場，都會感到很不耐煩，因為他並不懂得該如何應對。近些年，他接觸到不少即興的表演者，令他開始問自己：究竟拍戲的人可不可以也有即興的空間？

直至看見Midnight Cowboy的創作過程，他才真正知道甚麼是jamming（即興演奏）。「係佢地令我發現原來我都可以有free fall（容許未知）嘅狀態」，Linus指，樂隊教識他的不是放棄計劃，而是容許自己在規劃之中仍能放鬆。「我會好記住，將來可以令到我又有計算，又放鬆咁去把握。」同時亦提醒著觀眾，那份創作中本應有的純粹，以及創作本身帶來的快樂。

文：Hailey

（相片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