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15、16歲時，你正在做甚麼？兒子苦思人生意義、情慾，最後選擇了結生命，黃榮孝的父親坐在書店梳化上，皺眉說：「我嗰代人，十四、五歲都做嘢啦，邊度諗到呢啲嘢吖」。
2023年考完DSE，黃榮孝就選擇自盡，留下了哲學小說《虛無人》，希望公諸於世，並送給爸爸。書中的「我」將世界的人分成兩種，一種只著眼營營役役的生活，一種永遠追求意義，而勞碌眾生之中，又有些人明知需要尋求意義，卻因為無奈而逃避。編輯Leslie認為，一個人十五、六歲就有這些想法，「成條思路有自己結論，好impress到我」。
黃生指，兒子過世前，都沒有跟他討論這些，認為「佢好多嘢想做，選擇咗呢條路就做唔到」，譬如是對異性的渴求，對理想的強烈執著。任職廚師多年的他，以前知道兒子不喜歡學校的飯餸，就每日新鮮滾熱辣煮出家常便飯，送到學校給他，而兒子遺書也說「知道老竇將最好嘅畀咗我」。如今出版了他的書，又有人願意讀，黃生說「我應該放得低了」。
▍ 爸爸：諗唔到，佢咁細個有咁嘅思想
黃生回想，兩父子一直有傾有講，兒子細個更想老竇講睡前故事。即使遇上社會事件，罕有地拗交，曾被他指責是「廢老」，也很快言好。他認為，父子之間不是甚麼「黃藍之爭」，只是他無興趣去思考，不知道如何判辨誰對誰錯，或者覺得有心無力 ，「只係社會一粒塵」。
Leslie認為，一個少年的成長，遇到生理轉變時，有情慾的幻想及困惑，本來就很正常。只是黃榮孝一代的年輕人，在15、16歲更要面對時代變遷的衝擊，卻「一定要接受、應付」。黃生指，2019年有次陪兒子去睇眼科，遇上示威，兒子無故被警察壓在牆上。此後兒子就少了說話，勤力讀書，他也就不了了之，沒有過問。
黃生說，自己讀得少書，10歲剛讀完小一，揸貨車的父親意外斷腳，母親不久後過身，身為大哥的他就流浪街頭，找工作做。看到別的細路幫人開車門有錢賺，便走過去開，卻被負責的黑社會打。後來遇到一個恩人，問他「喺度做咩」，又給他一盒飯，就入了餐飲業，15歲去做侍應時，已經做了幾年廚房雜工。「嗰盒飯，真係好好食」。
▍ 榮孝最鍾意食牛扒
兒子還是細路時，黃生會煮雞翼、豬扒等家常餸菜，給他帶回學校食，而兒子最喜歡食的，是牛扒。每年11月5日，是榮孝的生日，黃生都會帶他出去鋸扒。
但榮孝小學畢業那年生日，他向黃生提出，「不如你煮？」於是，黃生就買了一塊16安士的牛扒、一隻鹹豬手，又煮了一份沙律。原來榮孝只見過粉麵舖的豬手，未見過德國鹹豬手，詫異地問父親：「咁肥你點食呀？」黃生解釋說：「中間好瘦㗎」，就像金華火腿一樣瘦，「切塊畀你試吓啦。」然後榮孝食完，覺得好好食。黃生覺得兒子喜歡食豬手，就特意留多一塊，託辭自己「食唔晒」，讓給兒子。這是黃生心目中，其中一幕最難忘的回憶。
兒子出生一年後，妻子就離開了，自此18年，都是黃生湊大榮孝。其中有沒有甚麼，是很有意義的？黃生說：有，當兒子剛剛學識行路，「係咁喺個廳唔肯停，行過嚟攬住你」的一剎，是不可能遺忘的。
《虛無人》的設計師，在書中安排了一些素描般的插畫，有行路的腳、空空的手，模糊的臉，被線懸在半空的人形，以及斷掉了的線。書的末了，還有個蜷縮的嬰兒，彷彿尚在母胎。
文：J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