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離世後，沈佩芳穿着她留下的一雙鞋，出席自己的畢業禮。到了當晚，鞋子便「解體」了。她形容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母親仍陪着自己走過人生的重要時刻。那天的照片，後來也放進了她的「生命故事冊」。對她而言，不必等到離別才回顧生命。有些往事，可以趁家人仍在時一起回顧；有些感謝和掛念，也不必留待安息禮才說。
▍不必等到安息禮
沈佩芳是殯儀社企「一切從簡」的生死教育經理。她在「平安第五寶：生命故事講座」中分享，她曾在網上買了一本幾十元的小冊子，以自己的童年照作封面，第一頁放上父母的照片：「我擺出嚟，係我嘅製造者，我爸爸媽媽。」往後翻，是弟弟、受浸時的照片，還有自己的結婚請帖。
冊子裡，她還想留一些話給家人：親人遇上難關，可以怎樣鼓勵？如今才十多歲的侄子，日後畢業、結婚，她又想說甚麼？「可能我都會寫張卡，放喺呢度。」她說，人們往往到了安息禮，才整理一個人如何刻苦耐勞、怎樣愛子女，逝者卻已不能親耳聽見。若能早一點與長輩回顧，不但可以認識他們的經歷，也讓他們知道，家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付出。她鼓勵大家可在逐少為自己做「生命故事冊」，也可著手為家中長者做。
她憶述，父親曾把全家福、孫子的照片放在抽屜，每天拿出來看。後來父親中風，海外親人寄來的信，他也只能在精神較好時翻閱。入住院舍後，護理員會拿照片與他聊天，問哪個是孫子、兒子有沒有寫信給他。
▍從苦難尋找力量
回顧人生不等於要問清楚每件往事。「如果有啲好苦嘅，對方唔想提起」，沈佩芳說，就不必追問。比起完成一本冊子，更重要的是先建立關係，從舊照片、熟悉的生活談起，讓對方知道有人願意聆聽。她曾遇過一位年屆九十的長者，仍記着六十多年前的苦。她問：「嗰時你有乜嘢堅持，令你捱得過？」讓回憶不只停留在苦難，轉而尋找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力量。
「其實我都未死過。」長年從事殯葬與生死教育，「一切從簡」創辦人、遺體防腐及修復師伍桂麟說自己只是從服務中累積了較多體會，不代表自己已經了解死亡的一切。
▍告別可以不只一次
伍桂麟替一位退休教師朋友主持「生前告別禮」。對方打算六十歲退休時辦一次，七十歲一次；若活到八十、九十，也要每逢十年再聚。他的朋友認為，老朋友或會陸續離世，這個約定提醒他繼續認識新朋友。下次相聚，既有仍在的舊相識，也有新加入的同行者。
他指「生前告別禮」能讓親友面對面道謝、道愛、道歉和道別，這些話平日不容易說出口，儀式則提供一個場合，讓人「坦然真誠噉互相分享」。
曾主持數十場「生前告別禮」，伍桂麟從未想過要幫自己辦「生前告別禮」。沈佩芳也沒有這個打算：「如果我掛住嗰個人，我會同佢講；我有說話想講嘅時候，我會表達。」疫情期間，她與丈夫在兩個月內經歷三場喪禮，父親也在那時離世。她會寫信告訴海外的弟弟自己掛念他，也會在節日打電話，把握日常機會說想說的話。
文：KwanY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