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封家書開始 牢中書寫抵抗遺忘
被控暴動入獄,在牆內如何渡日?《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的作者 J(化名)2022年入獄,刑期接近三年。當人生被一紙判決推入鐵窗,他在最不自由的地方,學會用文字為自己打開一扇窗,替那些不被看見的日常作證,靠著一本又一本的書、一封又一封的信,慢慢練習把世界寫清楚,也把自己看清楚。
他在自序裡這樣形容:「每當感到寂寞失落,我寫作;我感到幸福,我寫作;我遇到不公,我寫作;我感到苦惱,我寫作......」
▍中學時對閱讀和寫作無感
現時近30歲的J,於2022年末因暴動罪被判囚30多個月,至2024年末出獄。中學選修理科、大學修讀電腦科目的他和寫作本不沾邊。「我會覺得自己好像被侷限在一個框架下去寫作。」他說,中學時對閱讀和寫作沒有太大好感,老師教的是標準套路——預設好的立意與起承轉合,像一套早已寫好的劇本,只等待學生按格填空。唯一讓他稍感安慰的,是自己記憶力不錯、寫字少有錯別字。 然而,小小的優勢,並不構成快樂源頭。
判刑前,J已在法庭與自由之間徘徊了近兩年,漫長的等待,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你知道它終會落下,卻無從預料何時降臨。這段日子,他形容為「經常忐忑和低落」的時期——要同時應付學業、工作與官司,還要承受家人突然重病的打擊,對當時一個未真正踏入社會的年輕人來說,這種多重壓力幾乎是極限。
▍「從那天開始,我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串數字」
真正意識到自己失去自由的一刻,是踏入牆內生活的第一天。 在打指模、簽文件的程序中,J本能地拿起桌上的筆,卻立刻被喝止。「我就很自然拿起一枝筆,他就罵我:『為什麼拿起那枝筆?那枝筆是你的嗎?』」「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的身份改變了。」他形容,從那天起,他在制度裡的存在,被一串號碼取代。「從那天開始,我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串數字。」
監獄生活對他來說,是近乎另一個世界的闖入,他形容那就似是——聯合國難民營、落後地方公廁般的氣味和環境,不再只是新聞畫面,而是每天要呼吸、要碰到的現實。「環境的惡劣是沒辦法想像……有些廁所比香港公廁骯髒五倍,真的是好像去到落後地方的廁所一樣,隔著兩條街都聞得到臭味。」
▍從家書開始 以文字紀錄獄中見聞
有趣的是,他真正開始寫作,其實是從一封抱怨的家書開始。2022年聖誕節因他被關到赤柱單人倉,渡過七至八天的隔離期。在隔離倉內,他只剩下一本董啟章的《心》、一支筆、一張紙用來打發時間。最終,他寫了一封給家人的信,兩三千字,「就是怨說自己很辛苦,吃得不好、住得不好、環境不好、人不好。」那時候,他寫信給家人,只是直白地訴苦,像任何一個在異地受苦的人一樣。
剛入獄時,他並沒有雄心壯志要成為作者,只是本能地想記住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一開始是想寫扎記給自己看,目的就是要記住這段時間我做過什麼、思考過什麼、看到好的事、不好的事、不公的事……這個地方發生過什麼事、有多骯髒、人的質素如何,他們的行為如何,我都希望記錄下來。」他說,於是他開始把更多細節寫下去,不再計算字數,只在意是否忠於自己的感受。他笑言這本書「沒有重點、沒有伏筆」,只有一次次的真實記錄,更像是一本「自我文獻」,更希望藉此提醒外界,牆內仍有許多人在被遺忘的時間裡掙扎。
(想知道J更多的獄中見聞和出獄生活,請留意下篇報道。)
文:Kar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