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中途宿舍像家還是監獄？

走出精神病院，踏入中途宿舍，在往返社會的過程中，宿舍對於復原人士來說，到底像冰冷的監獄，還是一個像溫暖「家」？中大社會工作學系走訪多間宿舍，訪問多名服務使用者，有人坦言住宿生活似「坐監」，當中有不少「潛規則」，但也有人指出，職員的一句溫暖問候或耐心的傾聽，是帶回「在家感」溫度的關鍵。 

▍身體不適無法履行舍務卻被懲罰

中大社會工作學系於2021年起展開研究，團隊在四年間，走訪18間過渡性宿舍，與60位服務使用者及23位職員進行訪談，了解復原人士對「家」的理解與期待。 曾因遭受家庭暴力被緊急安排入住宿舍的阿強（化名）形容，住宿生活失去了最基本的尊嚴與隱私。

「完全沒有安全感，有時候放在雪櫃的食物會被偷，有些人會問你借錢甚至會偷錢，或者偷信用卡的情況都有。」阿強直言，除了宿友間的人際壓力，日常行政規範的僵化與懲罰性的累計制度，更讓他在生病時面臨如影隨形的壓迫感。

他分享，曾因身體不適無法履行舍務的經歷，換來卻的不是體諒，而是冷冰冰的懲罰：「有種坐監的感覺……不舒服的時候某些舍務做漏了，就要再罰多次，這些時刻也會讓我沒有了家的感覺。」

▍填「滿意度問卷」被迫填正面答案

阿Ann住過中途宿舍三年，她透露，每逢年尾都要填寫的「滿意度問卷」。她說，本以為問卷是聆聽舍友心聲、改善宿舍環境的重要渠道，但她形容，問卷填寫有「潛規則」，答案必須要「政治正確」：「如果不寫正面答案，就一定要改，改到職員覺得合格才可以。」

不過，阿Ann亦遇到過有職員在她失意時主動提供協助， 她慨嘆，有時一句不帶審判的溫暖問候、一次耐心的傾聽，甚至是尊重他們隱私的微小舉動，都能在臨時的居所中築起溫馨的避風港。「在宿舍裡面有真心關心舍友的職員，真的是非常重要，成為我們在過渡期中復原的精神支柱。」

▍安全私隱、與家人關係 築起「在家感」

綜合受訪者意見，帶來「在家感」元素依次排名為：「安全/私隱」、「關愛/尊重」、「與家人關係」、「自由/選擇/控制」及「整潔」。團隊亦邀請他們用圖畫繪畫最理想的家，發現當中存在許多共通點，包括家人、以及花草與太陽。中大社會工作學系助理教授崔佳良表示，這顯示舍友心目中的「家」，是一個有生命力、正面且能建立人際連結的空間。

崔佳良指出，傳統的宿舍服務往往由機構與職員主導，規條與限制過多，最終為了規避風險而將控制轉嫁到了服務使用者身上。她建議，管理層應減少行政干預與僵化常規，讓前線職員擁有足夠的空間與彈性，與舍友共同織造出一個免於恐懼、擁有自主權與尊嚴的過渡性空間。

文：Kar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