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接受拗直治療 男同志將經歷寫成小說
「你是我的輔導員,你是我的主人,你是我的彌賽亞,你是我的鎖,我的欲望被你統治,我的身體被你拘禁」。李楊力(Colby)曾在基督教機構「新造的人協會」接受「拗直治療」,後來將經歷寫成小說〈給C先生的信〉,希望借助虛構的書信與輔導員展開對話,安頓過往的傷口。
小說中的C先生肌膚白淨,要求事主Chris Wong下次輔導不要著短褲,「因為我對體毛較多的男性比較容易有感覺」。Chris質疑,已經結婚生子的C先生其實從未拗直,只是「擅於環環相扣的套」,先將自己放入「我喜歡女人」的膠袋,再將以為自己深愛的女人拉進膠袋,跟她說「我愛你」,「在膠袋中你會呼吸得了嗎?」
故事多半是Colby自身經歷,收錄在《觀自在》一書,與其他的酷兒作品一同面世。當Colby嘗試在現實生活,邀請C先生對話,前來新書分享會,卻被推搪迴避。
小說如此開始:「那你和我之間的事呢?如果我不說,你不說的話,我們將會成為彼此的懸案。」又如此收結:「不能說我心安理得地接納一切,還是有些瞬間我想跳出窗外,幻想著自己重新掉進輪迴之中,如果有轉世的話,我重新再做一次人。」
「不過,就算不在基督裡,還是在基督之中,舊事已過,我們都已是新造的人了。」曾是基督徒的Colby,雖然後來知道,有些基督徒可以承認自己的性取向,又繼續信耶穌,但他也覺得基督教不信任人有能力自愛,而教會中人又不問世事,就慢慢不再相信了。
▍ 「拗直」的情慾管理
青春時期,Colby在中學「沉直男船」很痛苦,又感到同志圈內大部分人都只關注肉體情慾的需要,「唔開心,想傾心事都無人」。少年的他,又懷疑自己「讀書叻之外一無是處」,即使有人靠近,也不肯定是否真的欣賞自己。其中的孤獨感,幾乎將他吞噬。
當Colby還是初中生,連「性傾向」、「同性戀」是甚麼都不是很清楚,學校不會討論。有次教會團契難得討論同性戀,邀請了明光社分享,講員提到肛交可能會有性病,甚至「脫肛」,「成條腸甩晒出嚟」,嚇得Colby甚心慌。
Colby記得,教會一個前輩姐姐跟他在學校禮堂陰暗的燈光下,「告解」一般說,她以前也是同性戀,不如一起去睇輔導吧。於是他便結識了同樣「曾是同性戀」的輔導員C先生。
C先生做的,表面是管理「放縱的情慾」,Colby卻認為隱藏了對同性戀情慾的歧視。定期寫「戒丁(戒除自慰)日記」、將色情網站放入「家長監控」黑名單,如果㩒入去,就會彈出「你需要密碼」的字樣,而擁有密碼的「家長」便是C先生。
拗直治療的過程,C先生一面強調耶穌無條件的愛,一面又讓Colby覺得「唔一定變直,㩒低搞基嘅慾望,耶穌就會愛你」,其中的雙重標準令他困惑。「如果要滿足到啲KPI,先叫稱職基督徒,否則就要無限懺悔,咁仲係咪無條件嘅愛?」他形容這對他來說是個「神學懸案」。
有些基督教團體認為,異性戀也需要「壓抑情慾」,這是「正常」甚至「神所喜悅」,是畢生都要面對的「試探」,而同性戀「只是其中一種罪」。Colby認為,這種說辭「偷換了概念」,埋藏了「同性戀情慾本身就是罪」、「異性戀情慾只係幾時、同邊個、喺咩context」,這組差異。譬如兩個男仔拖手,就不會被教會接受。這種差異有等級之分,而同性戀是要消除的「罪」。
▍ 最需要大人照顧時,卻被「教壞」去否定自己
回想起來,Colby覺得,在他最需要大人照顧時,卻被「教壞」去否定自己。他聽過教會傳道人說,如果團契新朋友是同性戀,「唔知佢有無性病,為咗教友安全,會勸佢離開同性戀嘅生活」,質疑傳道人身為耶穌在地上的代言人,「點解講得出咁嘅說話?」他又聽過基督徒說「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好像人自己並沒有愛的能力,他不能認同。Colby認為「唔使吓吓都靠外力,empower自己都好緊要」,相信人本來就有能力去愛。
而且,教會人的圍爐,讓Colby覺得是「不問世事」、「井底之蛙」,「唔想成為咁嘅人」。現為社工的他,幫助吸毒男同志戒毒,即使是不信耶穌的人,也能有愛人的自信。
用小說寫出自己的經歷,與其他作者一齊出書,Colby認為是個「集體行動」,不只是自己的聲音,更不只是自己的「嘔吐物」,或沉溺痛苦「寫完更加慘」,而是「昇華至大家一齊抗衡不公」。他覺得,自己的小說「就係要以咁嘅形式出現喺世界」。
文: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