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攝影師用樹拍下風的形狀 被限環境找出生存方式

「樹是一種最『local』的事。一旦被種在這個位置，它就不會走了。」攝影師林顯峰在香港各地拍下了十多張樹的照片，他形容這些樹靜靜地在這個地方，成為見證當地各種變化的證據。而從樹的當中，他學到關於在「被迫」的環境中如何選擇、生存的做人道理。

▍ 用樹的形狀 拍下風的形狀

從小到大都住在近海的地方，林顯峰常從樓與樓之間，感受到一陣強風灌進來，走出窄道後，風又驟然平靜。有一天，他留意到家樓下的樹越來越歪，一個念頭悄然萌芽：「樹是否會記下城市的記憶？」舊居杏花邨每逢風暴來臨，過後都能很快修復，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不過，樹的彎曲、斷枝和各樣的生長痕跡，卻為這些風記下了它們來過的路徑。

林顯峰選擇以黑白照片記錄香港較為當風的東、南方區域，包括杏花邨、淺水灣、華貴邨、海怡半島等的樹木形態，每一棵樹都是一段故事。風的形狀是什麼？一般大概會回答「不知道」。林顯峰指風是動態的，然而有趣的是，動態的風在流動的時間裏，為樹留下靜態的痕跡。照片全部使用紅外線菲林拍攝，人的肉眼平常無法捕捉這些光線，但他透過鏡頭，將那些未能看見的呈現。再以凹版印刷，將影像以溫和的顏色展現，讓時間的流動在照片中被看見。

有一張照片裏，海旁的洋紫荊只剩下一面有枝葉。林顯峰解釋，洋紫荊受風能力比較差，長年累月對着海風的一邊，會經常斷枝葉。樹葉會被鹽分侵蝕，會像燒焦一般發黑，最後形成「風剪樹」，即迎風面無法生長，而背風那面則枝葉茂密。他認為對於城市的植物來說，它們沒有選擇在哪裡生長的權利，而人們為了自己所想像的意義，就將它們種植在不適合的位置。

淺水灣影灣園中間，那裡有一個四方形巨洞，相傳是讓「靈龍」從山上往海邊喝水時，避免被大樓擋住而設的。當日間海風往山上吹，入夜山上的風又往下吹，淺水灣的沙灘上種有的小葉欖仁樹承受着風的對流，樹冠被風「剪」成又大又扁的形狀，卻剛好形成炎熱沙灘中央巨大的遮陽傘。這在林顯峰的鏡頭下，城市和自然角力變得和諧。

▍ 細掘自然與城市的角力

香港地少人多，要建造一個城市，必定會有很多摩擦，尤其是自然和建築之間。要將山變成石屎才可以起樓，但同一時間，自然總會在狹小的空間裏，找到自己生存的位置。人為沒有辦法永遠控制自然，在林顯峰看來，「城市可以很有機，但自然也可以很人工。」兩者之間的磨擦是值得細掘的事。

比起林顯峰在歐洲居住時所見，他認為歐洲將城市和海邊分得很開，但在香港，城市與自然的邊界卻很模糊。只要不是山的地方，就會用來建築，但香港的逼狹，令樹根不夠空間生長，從種植的角度，香港大部分的樹都不該種植，但香港仍然不斷種樹，因此之間有角力，「樹和城市形成了一種被迫的狀態，大家都在沒有空間的地方尋找空間。」

奇怪地，林顯峰在樹裏學到做人的道理。它們被種在哪裏是不能選擇的事，因為無法控制風、雨、浪，但怎樣去生長，就是樹自己的選擇。它們會因為風向而彎曲、因為斷枝而長出氣根，在「被迫」的環境中，依然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文：Avis

（攝影作品由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