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體紀錄香港性工作史 從業員述說心聲
「身皆己身,或來或往,可任意行。」十九世紀香港殖民政府向性工作者發出的牌照上的這行銘文,早早印下對身體自主與自由的宣示。 性工作的行業範圍不止於常見的「一樓一」,有兩孩單親媽媽任兼職女友(PTGF),有人藉入行釐清性別認同的跨性別人士,亦有人疫下從事繩縛的BDSM女王,或是將脫衣舞轉化為表演藝術的舞者。有人對工作不感羞恥,也有人希望日後脫離這行業。每個人的抉擇與軌跡,都充分展現了性工作背後的多元與複雜性。
▍「女王」 Daphne:期望外界勿將 BDSM 視為禁忌
自稱「女王」的職業繩縛師Daphne 分享了自己的入行經歷。本修讀時裝設計的她,因對乳膠(Latex)材質的熱愛,進而接觸到BDSM(綁縛與調教)的世界。疫情期間,她拍攝了一輯寫真,未料收到網友主動邀約進行繩縛。當時她心想,不如趁年輕紀錄一些瘋狂的回憶,毅然開啟了這段歷程。
問到有否遇過危險,Daphne笑指,她自有一套方法保護自己,在繩縛時她會將客人的雙手繫於天花板螺絲或房柱上,使對方無法隨意走動:「這既是體驗的一部分,也是我保護自己的手段。所以萬一真的發生危險,我可以立刻跑出去大叫。」
「有人會罵我『臭雞』,質疑我是為了錢才做這件事。」面對批評,Daphne表示,她享受繩縛過程中的權力交換,又坦蕩道:「有誰上班不是為了賺錢?如果能在自己熱愛的領域中找到樂趣,又能獲得收入,有何不好?」在她眼中,BDSM與跑酷、攀岩等極限運動無異,期望外界勿將BDSM視為禁忌 ,「其實是一件很common的事,和你去玩跑酷(飛躍道)、爬山、極限運動的感覺差不多。」
▍脫衣舞者Noon 從芬蘭脫衣舞到表演藝術
「我不抗拒身體裸露,既能賺錢又能做喜歡的事,這是我的選擇。」31歲的脫衣舞者Noon在芬蘭留學期間為賺外快,在當地酒吧兼職跳脫衣舞。雖然曾習泰拳及柔術,卻在一次表演,被客人強行捉住雙手;又遇過有客人喝得爛醉脫褲,但Noon認為整體上,芬蘭脫衣舞待遇在法律制度上較有保障。
回港後,Noon發現香港與芬蘭脫衣舞文化差異大,社會往往將性服務簡化為插入式性行為。為此,他近年來嘗試將脫衣舞融入表演藝術,並籌備成立非牟利機構推廣脫衣舞文化:「我想建立屬於香港的脫衣舞文化,讓大家學會欣賞,而不是僅停留在獵奇或避而不談。」
▍前跨性別性工作者小Y 入行探索性別認同
前跨性別性工作者小Y,從小便察覺自己與其他男生不同。經歷長期的自我迷惘後,為了生活費和手術費用,她選擇成為一名性工作者,從事了約一年時間,顧客多為男性。「當時一方面是為了賺錢,另一方面也是在探索性別認同。」後來她因拍拖、有其他工作收入而退出。
小Y現已完成性別肯定手術,以女性身分生活,亦慢慢退出有關行業,坦言相關工作在香港仍被視為禁忌,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從事有關工作:「我更想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憑藉自己的談吐、學歷與工作能力立足於社會。」
▍PTGF Captain 因背負家人百萬巨債入行
Captain自2017年起任兼職女友(PTGF),亦做過按摩師、私鐘妹。她指,當初入行,是因家中欠下百萬元的巨額債務:「當時為了還債,在我的認知裡,只有做 PTGF 才能在短時間內賺到大錢。」她親歷了網絡生態的演變,從Instagram 被封禁到轉戰Telegram,期間更遭遇過偷拍與警方放蛇等險境。
如今,Captain是一位獨力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她坦言自己對這份工作早已感到麻木,若有一天還清債務,不想再做:「我分得很清楚,為了錢就是為了錢,這絕非我享受的事。」她透露,懷孕期間曾堅持工作,不希望孩子知道她的過往,也不想子女步其後塵:「不想影響到小朋友,只希望盡快找到其他賺錢方法,離這個圈子越遠越好。」
由團體青鳥、青躍、午夜藍共同發起的「身皆己身︰香港百年性工作歷史計劃」,記錄了19位性工作者的真實故事,涵蓋一樓一、兼職女友、按摩、繩縛、脫衣舞等,並整理開埠至今的香港性工作歷史。
計劃歷時一年,由現役及前性工作者、前線社工、義工、學生和學者等,共同蒐集資料、訪問和創作,以剪報、歷史文獻、口述故事、生活物件等,重構性工作者的生活與工作環境。策展人黃嘉瀛期望透過展覽,讓參加者反思本港性工作者在百年間所面對的暴力、執法爭議、自主權等議題,真實了解從業者所背負的故事,為性工作去污名化。
文:Kar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