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顥熹：基督領洗日：禮儀與神學角度的省察

昨日（11日）是顯現日後的第一個主日，在二十世紀下半禮儀改革中被訂為紀念基督領洗的日子，即「主受洗節」╱「基督領洗日」。在以前的禮儀裡，本來並沒有一個獨立日子來紀念基督的受洗，在《公禱書》﹙Book of Common Prayer﹚裡只有「顯現後第一主日」﹙The First Sunday after Epiphany﹚，這主日祝文是這樣的：「主歟，求主施憐憫，應允主民之祈禱，使我等知悉何者為當行之事，并得恩典力量忠實履行。此賴我主耶穌基督而求。阿們。」

在以前的禮儀安排裡，基督的受洗是和東方賢士來朝見與迦拿婚宴共同在顯現日一同慶祝。如此安排的背後則是提醒我們：在博士的來訪，他們見到一個初生的嬰孩卧於馬槽中，和人類一同生活；在耶穌受洗之時，從上而來的聲音和鴿子的臨在，向我們證實耶穌基督的神性，這個隱蔽的神性並在之後的迦拿婚宴彰顯出來，耶穌基督將平平無奇的水轉化成為給予人喜樂的酒。

「天父啊，耶穌在約但河領洗的時候，你宣稱他是你的愛子，並且賜聖靈降臨在他身上：求你使一切奉他的名受洗的人，可以持守他們所立的約，有勇氣承認他是主和救主；聖子和聖父、聖靈，惟一上帝，一同永生，一同掌權，同享尊榮，永世無盡。阿們。」﹙〈基督領洗日（顯現期第一主日）祝文〉﹚

把基督領洗作為獨立紀念，始於1955年教宗庇護十二世對於羅馬禮儀通用年曆的改革，當時把1月13日（即顯現日後第七日）訂作紀念日，藉以作為顯現日八日慶期的總結。直至1969年，教宗保祿六世開始執行第二次梵蒂岡大公會議的改革，對禮儀年曆再一次更新，此一紀念便移至顯現日後的第一個主日慶祝，並為聖公宗、信義宗等宗派所採用。從此，基督領洗日便走入現代禮儀年曆。而主日祝文強調了在耶穌的洗禮中上帝的聲音和聖靈的臨在，並邀請眾人因而保存信德的勇氣，來宣認耶穌基督是我們的主和救主。

而在三年經課表的循環，每年的基督領洗日均會各自安排三部符類福音的耶穌受洗記載，作為福音經課，今年為甲年，選讀《馬太福音》3章13-17節：

當時，耶穌從加利利來到約旦河，到了約翰那裡，請約翰為他施洗。約翰想要阻止他，說：「我應該受你的洗，你怎麼到我這裡來呢？」耶穌回答他：「暫且這樣做吧，因為我們理當這樣履行全部的義。」於是約翰就依了他。耶穌受了洗，隨即從水裡上來。天忽然為他開了，他看見上帝的靈降下，彷彿鴿子落在他身上。這時，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愛的。」

這段經文有一些地方是馬可、路加都沒有記載，或者應該說他們只是採取簡略敘事：

第一，施洗約翰一開始並不願意為耶穌施洗，因為他已經知悉耶穌的身份，認為自己才是那位要接受耶穌洗禮的人。尤其在《馬太福音》的記述中，耶穌的受洗是承接著施洗約翰的宣講：「但那在我以後來的，能力比我更大，我就是給他提鞋子也不配，他要用聖靈與火給你們施洗。他手裡拿著簸箕，要揚淨他的穀物，把麥子收在倉裡，把糠用不滅的火燒盡。」（11至12節）他在宣講中已經說明了耶穌的到來，將要全面改變跟隨者的生命。

第二，耶穌主動回答施洗約翰，此事為該為之義，請他不要拒絕這個請求。翻查不同英文譯本，都是 “fulfill all righteousness” ，《和合本》譯為「理當這樣盡諸般的義」、《新譯本》譯為「理當這樣履行全部的義」。在《和合本》及修訂版均有注釋指出「義」字可以另譯為「禮」。當然，不只是施洗約翰，如釋經學者巴克萊(William Barclay)所指，後來的思想家和施洗約翰一樣，對耶穌的洗禮一事其實頗感困惑，因為耶穌是上帝的兒子，更是猶太人，他沒有洗禮之必要。

而值得一提，在三年經課表安排上，基督領洗日均會使用《使徒行傳》的經文取代平常的書信經課，這本是復活期常有的禮儀安排，甲年選用了《使徒行傳》10章34至43節：

彼得開口說：「我真的看出上帝是不偏待人的。不但如此，在各國中那敬畏他而行義的人都為他所悅納。上帝藉著耶穌基督—他是萬有的主——傳和平的福音，把這道傳給以色列人。這話在約翰傳揚洗禮以後，從加利利起，傳遍了猶太。上帝怎樣以聖靈和能力膏了拿撒勒人耶穌，這都是你們知道的。他到處奔波，行善事，醫好凡被魔鬼壓制的人，因為上帝與他同在。他在猶太人之地和耶路撒冷所行的一切事，有我們作見證人。他們竟把他掛在木頭上殺了。第三天，上帝使他復活，使他顯現出來；不是顯現給所有的人看，而是顯現給上帝預先所揀選為他作見證的人看，就是我們這些在他從死人中復活以後和他同吃同喝的人。他吩咐我們傳道給眾人，證明他是上帝所立定，要作審判活人、死人的審判者。眾先知也為這人作見證：凡信他的人，必藉著他的名得蒙赦罪。」

不知道大家有否留意，這篇經文其實在復活日上午是必讀經文，不分甲、乙、丙年﹙即三個月後我們又會再次聆聽這段經文﹚，由此可見其重要性。我們知道在《使徒行傳》二章與四章裡，彼得各自都作出一篇信仰的宣認，尤其前者更被譽為教會史上第一篇講章。不同的是彼得在五旬節的宣講側重於引經據典，援引了《詩篇》、《約珥書》來解釋基督的身分、復活的可信性與聖靈的降臨。

《使徒行傳》第10章的宣講，其對象不再是猶太人，而是一群外邦人。要知道彼得受邀而來，上帝向他作出啟示。直至受邀至哥尼流家中，他見到多人聚集，就明白「無論甚麼人都不可看作污俗或不潔淨的」（28節），他也在講道之先強調，上帝對眾人是公平的，「在各國中那敬畏他而行義的人都為他所悅納」，沒有一絲含糊把上帝的作為與拯救向會眾宣講。如果復活日早上宣讀經文，是要告訴所有人：上帝藉聖子的死亡和復活為大家提供生命的新可能，改變轉化我們，並藉使徒的宣講，把和平的福音傳遍萬邦；基督領洗日則是提醒我們上帝對聖子的揀選，親自從天上發出聲音，並派遣聖靈降臨。

慶祝基督領洗日，不只是邀請我們紀念思想耶穌的洗禮和祂那一份謙卑自己的心懷，更是提醒我們重新思想自己的洗禮，重新尋回那一份承認信仰的勇氣，正如禮儀祝文所言：「可以持守他們所立的約，有勇氣承認他是主和救主」。願我們也能保持這一份來之不易的信德與勇氣來見證基督——祂是世界真光與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