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樂祈：《黑白大廚》：重新詮釋「上」與「下」的嘗試

韓國綜藝節目《黑白大廚：料理階級大戰》在2024年秋季播放後，旋即引來了全球觀眾不少迴響。既然商機處處，所謂「打蛇隨棍上」，製作公司很快就著手拍攝第二季節目。執筆之際，《黑白大廚2》的播放進度已接近尾聲。

▍ 「下剋上」作為一種現代社會的思潮

《黑白大廚》的精髓之一始終在「階級」。節目把廚師們分為在業界早已夙負盛名的「白湯匙」，以及名不見經傳、連真實姓名也未能公開的「黑湯匙」，讓他們在一個相對平等的舞台上較量。一種「『白湯匙』是否有真材實料」還是「『黑湯匙』能否翻轉階級」的微妙張力；一種「下可否剋上」的懸疑，就此貫穿了整套《黑白大廚》的脈絡。其中一個備受歡迎的環節，就要求以黑布蒙蔽兩位評判雙眼，單以食物的味道來分勝負。無論在強調長幼有序的韓國社會，還是對權威愈來愈多質疑的現代社會，「下剋上」都是一個吸引的課題，想必也是它能於競爭激烈的韓國娛樂界中脫穎而出的主因。

不過，說到「下剋上」的議題，我們都曉得：高低分明的階層結構（hierarchy）曾經是各地人類社會的常數，哪怕在教會歷史中也無例外。雖然基督新教的發展使其階級制度較羅馬天主教及東正教更為多元，多數仍有職級架構。不過，我們都得承認，傳統的教會領袖在現代處境下已經難以一錘定音。新興教會、網上聚會等的興起，以及傳統教會趨向衰落的此消彼長之下，難免打破了昔日教會的框架，呈現一種看來是「下剋上」（或溫和點的說「下而上」）、「新興強於傳統」的格局。

▍ 關鍵不在傳統還是新興，而在態度

可是，新興信仰群體的種種主張是否保證是現今教會更新的靈丹妙藥？事實上，《傳道書》坦言「已有的事，後必再有，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一章9節），教會內有新興者（下）斥責既有的教會體制、傳統（上），不是甚麼新事。然而，並非所有「新興者」都能在歷史中站穩。十六世紀宗教改革開展的初期，就出現過閔采爾（Thomas Müntzer, c. 1489-1525）、萊頓的約翰（John of Leiden, 1509-1536）等極為激進的人物。又如反對英國國教的異議者（dissident），迄今存留的有浸信會、貴格會、公理會、循道宗等，卻同時不乏大批已經消失的派系。

我們在每個時代都可以發現教會傳統與新興信仰群體、已有教會體制與挑戰體系者，但誠然很難按著他們持有的立場輕率定斷其好壞。縱觀教會歷史，傳統者可以仍然固我，但也可以接納革新；新興者可以為信仰帶來生氣，亦可以慘遭淘汰。

可見，神對不同教會群體的判斷，往往需要時間來辨識。既是如此，今日不同光譜的信徒能否像《黑白大廚》的參賽者們，抱持惺惺相惜的情操，相互虛心學習和鼓勵呢？或者，當我們各自在神所賜的份中嘗試更新教會群體的時候，更應記得人的生活、生命是「在神面前」、「與神一起」。 （註1）因此，時常省察自己是否帶著愛心、戰戰兢兢去作，是十分重要的功課。我想，這亦是教內輿論需要沉思的一環。

[1] T. H. L. Parker, John Calvin: A Biography (Philadelphia, Pennsylvania: The Westminster, 1975), p.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