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忘獄中見聞 出版札記《那些日子,我一直想要變得更好》

作者J(化名)自2022年因暴動罪被判入獄,在牆內開始了他的寫作之旅,獄中太多空白時間,他「被迫開始閱讀」,又「勉為其難」讀別人介紹的作品,一個接着一個。然後,從某天開始,他「覺得自己的想法要被記錄下來」,於是就開始寫,不講求修飾,也不把自己當成作家,以意識流方式,用文字紀錄疫情下的孤寂轉倉、節日裡珍貴的一隻滷水雞腿、哮喘病人難言享受的「放風」時光,以及與哥倫比亞老人之間跨越語言的交流。

▍疫情期間輾轉不同監倉

「第一個月,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J說。他入獄的時間,恰逢疫情最嚴峻的階段,從十人倉到兩人倉,只因「旁邊那位中招」,他又得再次搬走。一個月內,他轉了三、四個監獄,每到一處都還沒適應,就要再次適應新的人、新的規矩。對於赤柱監獄,他原本只在電視新聞上聽過,以為是重犯雲集之地。但在疫情時期,那裡反而像疫區,大家各自安守,不會有人特別來騷擾你;他每天在那裡睡覺、看書、思考,彷彿進入了某種扭曲的清靜。

在規律且封閉的日子裡,時間被切割成可以預測的段落:工場、球場、放風。每一個段落都有限制,卻也成為他觀察別人、觀察自己的日常。他曾在洗衣工場學會洗衣、燙衣、幫職員縫補鈕扣和破爛的衣角。他笑說,這些技能「是不是實際很有用呢?又不是」,出獄後不會特地去開燙衣店,但學會了修補衣服,總算算是一種出乎意料的收穫。

▍一年三次滷水雞腿成節日象徵

在囚生活中,食物常被形容為「難以下咽」。他也不例外地說,餐膳味道單調、份量有限。一年只有三次的滷水雞腿——中秋、新年、聖誕——成為眾人共同期待的節日象徵。「都不是什麼大雞腿,小小的,但都是雞腿。」他笑說,連「小乳鴿手臂」那種形容都用上了。三月,是他覺得監獄裡特別難熬的月份——節慶已過,下一隻雞腿還在遙遠的中秋。

在外界人的想像裡,放風或許是一段略帶自由意味的時間,然而對患有哮喘的J來說,絕對不是一種享受,「普通人會以為放風是比較自由的時間,但(我)夏天或最冷的時候都很痛苦——這些地方都是郊區,吹風、曬太陽,我又做不到運動。」他說冬天很多人會「吹到病」,夏天則會曬出熱痱,要靠熱痱膏度日。因此,他寧願留在室內寫字或看書,也不願站在烈日或寒風中,只為「打發時間」。

▍哥倫比亞老人的價值衝擊

J 提到最深刻的獄友是一位來自哥倫比亞,六十多歲的老人。「他不懂英文,我們很多時候溝通都是靠肢體動作,只會用西班牙文互道早晨、晚安。」 
「你是絕對不會想像到,他是會在街上拿著一、兩公斤毒品的那種人。」當J問他出獄後會否退休,對方毫不猶豫地稱:「many many business(還有許多生意)」,令他不禁感嘆:「錢真的有無窮魔力,使人放棄人生或者賭上自由的時間嗎?不行,有時東西不能以金錢來量化。」

出獄後,J面對的是另一場試煉:求職碰壁、要向人解釋過去、重新適應社會的節奏。他沒有刻意「賣慘」,只是平靜地承認:「這條路,並不容易走。」他出版這本書,不為自我標榜,而是想提醒社會——仍有許多人在被遺忘的牆內,與時間搏鬥,努力希望自己不被抹去。

「希望大家繼續關心他們,給他們多一點機會。」他語氣平淡地說,聲音卻像一封仍在書寫的長信,從高牆之內,延伸至城市的街角。

文:Kar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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