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藝術家張浩強(上)】迷失巴別塔結構 走上高山巧遇上帝
每朝照鏡,或者解鎖手機,如果鏡面、介面都是鏡頭,會拍下一個怎樣的你?藝術家張浩強,曾經拖住一塊銅鏡,慢慢行上畢架山。他說,以前的人磨鏡,是想讓自己的鏡像出現,但他將鏡磨花,卻是讓自己消失。有趣的是,當他將磨花的鏡放進水窪,或用水洗,又有另一個鏡像重新浮現,就似磨走多餘的自我,又雕琢更新的自己。
這個作品《上一座山,磨一塊鏡》,是張浩強《意象藍圖》的其中一頁。這幅「藍圖」的兩邊是「巴別塔」與「高山」,中間的地形就包括湖海、草原等。巴別塔是理性系統,而高山就是靈魂的信仰,兩邊各有屬於自己的「完整」,有張力甚至矛盾。即使如此,兩者仍缺一不可,張浩強甚至覺得,徘徊兩邊之間的身體行動,便是作品的生成。
▍ 宗教的巴別塔,信仰的高山
根據《創世記》記載,天下人言語一致時,為免分散全地,用燒磚的技術建造高塔。「如果唔將啲嘢定落嚟,會唔記得、混亂。」張浩強認為,「聚埋一齊做一啲嘢」是建築巴別塔最初的原因,但如果系統結構成為世界的根本依據,「迷失就會出現」。他指出,宗教與信仰的關係也是如此,不能逃避。「我會將宗教放喺巴別塔嘅頂層」,是將信仰經驗「定落嚟」的努力,惟教義需要釐清,教會需要制度,但都不能取代信仰。
他形容,教會「好多時係言語教你信仰係咩嚟」,只是認知上的灌輸,他曾覺得牧師宣講的內容,有時候並不能夠應對自己生活的困難。會自己找書看,解決問題。直至他去到台灣,面對生命挑戰時,信仰就變得真實,跟上帝的對話有所改變,「好似行山咁,用身體領會」。
走上「高山」不能帶太多行裝,需要放低之前的包袱,才能遇見另一種力量。在張浩強藍圖中,離開巴別塔後,進入的是草原、湖等遊離狀態,登上高山後就是星海。山嶺之上,張浩強感受過用宏觀角度觀看世界,世界變得不一樣。
▍ 複雜迷人的「巴別塔」理想
但張浩強眼中的巴別塔,不是罪惡之地,不可能也不應該棄絕。當你迷失塔中,就需要簡化、還原,直至在高山領受新的靈感,再帶回城市重新累積,兩者的張力構成角度的轉換。
在《創世記》中,巴別塔象徵人類力量的集中,而語言的統一,只是力量集中的其中一種形式。「信念上集中成為宗教,資源上集中成為政府,結構上集中成為高塔。這是理性主義下烏托邦的建立,建造一座高塔去接近本體。」張浩強用了三幅畫作,呈現同一座塔的不同形態,分別是城市迷宮結構的陶醉、光源能量的散失,以及影像重複的資訊泛濫。
《巴別塔》的畫作,是張浩強一氣呵成畫的複雜結構,過程「唔需要諗太多」,「好陶醉」。但後來他對系統的理解加深了,便畫出《光塔》。光源折射後失散,不成形狀,簡單碎成複雜,像能量分散「唔能夠返轉頭」,像碎鏡無法修復。《原初・迷失》就呈現當今資訊的雜亂,影像不斷重複,重複的又重疊在一齊,直至混亂得無法辨認,「是現代文明深沉的困境」。
▍ 虛無之中的定位,就是作品的生成
「虛無與遷移」是張浩強早前在港舉辦原稿展的主題,他認為「虛無」是他創作的根本狀態,離開香港,是因為城市像塗黑的畫紙,變得虛無,但去到台灣讀書,換了一張白紙,「咩都無」,同樣是另一種虛無。
在理性系統的「統一」與靈魂信仰的「合一」之間整合,虛無之中的定點,卻成為張浩強零碎的作品。《上一座山,磨一塊鏡》後,張浩強想將山上的靈感帶落山,就將銅鏡換成銅片貼在鞋底,每天都換一塊,借助銅鏡的記號,記認每一天走過的痕跡,直到如今。
文:J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