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症患者面對被遺忘的焦慮 上帝不會忘記帶來安慰

「我作為一個信徒，但當我連上帝是誰、聖經講甚麼、甚至對得救的確據都沒有印象時，究竟上帝會怎樣看待我？」説起失智症（腦退化症），醫學界與社會往往將其視為一條「不歸路」，精神科醫生陳玉麟與輔導員陳德慧在早前香港書展基督教坊的分享會上，重新由信仰與神學的角度，指出在缺陷之外，在上帝永恆的記憶中，他們仍然會被牢牢地記住。

▍ 照顧者的掙扎：從服務模式到關係建立

「我發覺，做一個照顧者，原來很不容易。」陳德慧本身是失智症患者的照顧者，其母親患有腦退化症。「我會很容易生氣，很想對我媽媽發脾氣。」她坦言，作為照顧者會常常不自覺地將患者「放入一個服務模式裡面」，意思即是當看見患者有病時，我們就只想阻止他們犯錯，卻忘記了對方也是一個人。

她認為，若然只聚焦在患者的缺陷當中，就只會看見他們「哪裡不夠好」、「哪裡做錯了」，而忘記了在這些缺陷之外，「原來我們之間還可以有連結」，他們仍然值得被愛、被尊重。

▍ 失智症患者：在信仰群體中被遺忘的焦慮

本身是整全普及精神健康協會董事的陳玉麟提到，現在許多人會因擔心患者行為異常，而不願帶他們返教會，卻忽略了其實許多患者仍然渴望維持與信仰群體的連繫。陳玉麟指，現在隨著醫學進步，許多患者的病情在早期已能被診斷出來，因此在他們真正進入意識模糊之前，他們往往還要承受巨大的壓力，「我作為一個信徒，但當我連上帝是誰、聖經講甚麼，甚至對得救的確據都沒有印象時，究竟上帝會怎樣看待我？」

對此，陳德慧引用蘇格蘭神學家John Swinton《失智症：活在上主的記憶中》書中一個觀念：「forget, but not forgotten」（可以遺忘，但不會被遺忘）。「患者可以忘記自己是誰，家人可以覺得這樣的我很煩，但無論如何，神也不會忘記我。」她指出，在上帝永恆的愛與記憶中，患者依然可以被牢牢地記住，這份確信能為他們帶來平安。

▍ 從失智症患者身上學習「being」而非「doing」

陳玉麟指出，現今社會過份强調人的功能性與行動力，「你做得好，你就有價值」。但當一個人的記憶開始衰退、失去某些能力時，社會往往就會將其邊緣化，而令患者產生强烈的孤單感。

他認為在照顧失智症患者的過程中，恰恰能體會「being」（存在本身）的重要性。「Being是我今天如何在信仰裡面扎根、我如何跟上帝建立關係、我如何跟身邊的人建立連結。」他認為，「being」應該是在患者與同行者之間感受到上帝的平安，並非單純靠外在成就證明自己的價值。

陳玉麟亦強調，即使面對記憶的喪失，患者對情感與五感的感知依然深刻。以領聖餐為例，同一杯葡萄汁、同一塊餅，他們縱使再聽不明白牧師的講道、未必記得聖經的話語，但身體幾十年累積下來的習慣與記憶，讓他們依然能感受到上帝的愛、感受到聖靈的同在。

陳德慧對此亦深表認同，她總結道，帶失智症的家人返教會，最重要的或許不是在於他們能否聽懂甚麼，而是在於讓他們感受到被記念、被愛、被接納。

文：Hail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