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團體辦展覽 細說香港性工作百年史

自1841年香港開埠以來，如同很多不同行業一樣，性工作也一直經歷著這座城市百餘年間的時代變遷——從早期灣仔、中環一帶專為洋人而設的「鹹水妹」，到後來聲名遠播的石塘咀「塘西風月」，皆留下了歷史印記。近日，多個關注性工作者權益的團體歷時一年，精心整理香港性工作史舉辦展覽，除了展出1920年代擺花街的珍貴老照片、還原「一樓一」劏房場景外，更設計出首個可供對話的AI性工作者「阿強」。主辦方更特別邀請電影《夜王》美術總監霍佩詩親自操刀，重構性工作者的真實生活與工作環境。

▍警察喜歡「拆招牌」帶回警署展示

「身皆己身：香港百年性工作歷史計劃」由青鳥、青躍 – 青少女發展網絡、午夜藍等關注性工作者權益的團體共同發起。展覽場地選址在尖沙咀，前身為首都酒樓夜總會，甫入場內，即會被鮮豔搶眼的霓虹燈箱所吸引。策展人黃嘉瀛表示，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旺角砵蘭街一帶，舞廳、夜總會及桑拿等場所林立，別具特色的色情招牌隨之應運而生。

團隊特別走訪昔日專為性工作者製作招牌的師傅，邀請他們重修舊藝，為展覽打造寫有「選擇」、「性工作是工作」及「劃來劃往可任意行」等字樣的霓虹燈箱。黃嘉瀛笑言：「如果大家有留意新聞，（會知道）當時警察很喜歡『拆招牌』帶回警署展示如「集郵」，再用A4紙遮住敏感字眼。」

前方擺放了整面儲物櫃，模擬夜總會小姐的休息室，展示性工作者的服飾與裝扮道具。黃嘉瀛感嘆：「很多時候我們看性工作者，都只是看他們提供服務的那一刻，但是他們勞動的背後，人性的一面又有沒有人問過呢？」

▍還原「一樓一」出租劏房 與AI性工作者「阿強」對話

現行法例下，同一場所內若多於一位性工作者提供服務即屬違法，催生了「一樓一鳳」的獨特生態。現場還原「一樓一」的房間佈置，包括為求自保而密佈的閉路電視、價錢牌、為遮蔽破舊牆面的「催情風格」海報，以及樓梯間常見的辱罵字句，真實呈現唐樓環境。

面對科技發展對行業的衝擊，實體場所逐漸式微。黃嘉瀛留意到，近年旺角街頭不乏以AI海報招徠的現象。因此，團隊擺放了一幅海報牆，當中以AI生成不同性別的性工作者的形象，期望公眾反思AI生成是否真能消除行業剝削，以及其所投射出的顧客欲望與道德價值觀。為了讓參加者真實體驗，團隊創作出受訓的AI男性性工作者「阿強」，可現場與他進行即時對話，了解男性性工作者的想法。

▍百年歷史時間軸縱覽演變

展覽牆上展出一條橫跨本港性工作百年歷史的時間軸，紀錄由1841年開埠初期到現代的性工作歷史變遷。團隊窮盡心力搜集歷史資料，甚至在網上二手平台尋得一張攝於約 1920 年的擺花街（Lyndhurst Terrace）珍貴老照片。此外，他們又回顧了安全套在性產業中的雙重角色——它雖是性工作者的健康防線，過去卻被警方視為檢控賣淫的「罪證」，導致從業者因恐懼入罪而不敢用安全套。

黃嘉瀛坦言，以性工作者為題舉辦展覽，難免引來「鼓吹性工作」的質疑。她期望透過展覽，探討性工作者自英殖時期至回歸後所面臨的制度暴力、執法爭議、選擇權及身體自主權等議題，引導公眾思考：為何文明不斷進步，對性工作的污名化卻始終存在？

文：Kar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