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出生 從未離境 卻因膚色被叫「返鄉下」 基督信仰助面對歧視

旺角麥花臣球場的一個晚上,比賽完場後的氣氛劍拔弩張,落敗的一隊不滿球證表現,當著他面前粗口橫飛,加納裔球員Gyan Akwasi Dredon那隊雖然獲勝,但他卻因在比賽期間「問候」球證,領了黃牌,間接導致後來兩黃一紅被逐。看到同一位球證,對於華裔球員辱罵卻「扮聽唔到」,Dredon憤而上前問他:「點解我X你,你畀我牌;但佢哋X你,你唔畀佢哋牌?」沒錯,這疑問是用純正廣東話發出。

▍    香港土生土長 卻因遭遇沒法相信自己是「香港人」

「XXXX!返鄉下啦!」想不到球證沒有辯解,卻這樣向Dredon大嗌三次。他所屬的Cityboy United是一隊多國籍球隊,球員有來自印度、孟加拉、巴基斯坦、尼泊爾,還有來自非洲加納的Dredon,聽到球證針對種族的言論,球場的氣氛迅即升溫,知道說錯了話的球證也即場道歉,但卻無法抹去球員們的失望和不滿。

「我係廿年無離開過香港,由細到大都無離開過。我喺香港出世,你唔可以咁樣講。 」那是三月初的一場比賽,事件至今已過去一個多月,在香港土生土長、操流利廣東話的Dredon受訪時已不再激動,但他說因遭到不同的對待,沒法相信自己是「香港人」,雖然從來沒踏足過加納,卻反而毫無疑問地認為自己是「加納人」 。

在球場上經常聽到對手叫隊友「mark個黑鬼」,Dredon認為這樣說也不是對的,但也理解有些人並非歧視,只是從小都是這樣稱呼黑人,也不是針對他個人。他有時也會叫隊友「mark個鬼佬」,但他不是歧視對方,也不會說出叫對方「返自己國家」這樣越界的話。

回想與球證的衝突,Dredon坦言也覺得不應用粗口罵對方,「我知我有錯,如果要我道歉,我可以同佢道歉。」對於這位球證,他說也不希望對方因此被「炒魷魚」,接受訪問談及此事,純粹是希望大家知道,有些說話是不應該講的,也希望對方不要再這樣講。當日情緒爆發,如今能放下怒氣,Dredon說與母親從小以基督信仰教導他有關。「聖經教我哋,純粹同佢哋講,咩係啱咩係錯,如果佢哋唔聽,就唔好理佢哋。」

球隊教練黃俊傑(Mark sir)表示,球證被粗口辱罵當然有權出示黃牌,但若只罰其中一隊就會出現問題,而在實際情況中,這類比賽中若講粗口就黃牌,「其實場波我諗好快就唔夠人踢」。球隊正跟賽事主辦方磋商如何處理事件,對方強調公平原則,「你有鬧球證你要罰,球證有歧視你佢要罰」。他認為若對方明白種族歧視的嚴重性,以後不再犯就可以,但若雙方判罰相近,便顯示對方仍未明白,需要再「教育」。

▍   「當我係一個普通嘅人就得㗎喇」

Dredon在香港遇到的歧視也不限於球場上,搭港鐵一坐下旁邊的人就起身,「我沖咗涼㗎,無可能我臭」,這都令他有不快的感覺。「Everybody should love everybody. 我哋全部都係一樣,就係膚色唔同。全部人都有眼睛、鼻、耳仔,全部都係一樣,唔應該針對一個人,因為佢嘅膚色。」

「當我係一個普通嘅人就得㗎喇,唔係當我好似係一個外星人咁。」Dredon在香港也遇過「好人」,「我女朋友係香港人嚟嘅」,還有球隊教練Mark sir,而來自不同國家的隊友更有如一家人。不過,由於母親是難民身份,令Dredon即使在香港出生也沒有身份證。去年中學畢業後,沒錢升學也不能工作,只靠每月1200元以超市現金卡發放的食物津貼生活。

曾經在本地職業球隊U18跟操,Dredon卻始終沒有機會比賽,「因為無一張卡(身份證)」。現時沒有工作,只能每日踢波,他希望在香港多留幾年,再看看有沒有辦法取得身份證,但若長此下去,他想最終仍然要被迫離開香港──這個他土生土長、廿年來從未離開過的地方。

文:LikHang
圖1:@chapter_group @kamingli(曾於樂地文化「足球鬥誌」展覽展出)
圖2:Bet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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